两人同时多滑了三米,音乐却在步伐间多占去了一个八拍。
此时,两人已滑至冰面中央,不去留意音乐的人,看不出一丝问题。
但在评委席的凌骄雪目光微不可见的闪闪了。
身边的琳珂小姐向她意味深长的扬了扬眉毛:“要想成为国际顶尖的选手,这种失误是不可以的。”
凌骄雪没有出声,小手指略掸了掸,指尾上的一根红色丝线像是一道血嵌在上面。
谁都不知道她的小手指上的红线下其实是一道伤疤,这是弟弟小时候玩花滑冰鞋时,切到了她的手指才留下的。
当时弟弟吓得直哭,她告诉他,错犯了,不要着急哭,而要先弥补。
冰面上的凌骄阳和杨心悦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呢。
他脚下步子不慌不乱,眼神坚定如初。
他向杨心悦使了一个眼色,右手在她小臂上掐了掐。
A方案。
两人松手一瞬间,轻轻互击一掌,将原本的两个连接步,改成了同时退滑。
这是两人在赛前就约定好的,如果追不到音乐的点,两人会减掉一个步伐,接后外点冰3周。
音乐突然变得激昂热烈。
两人的身体看似同时放松。
凝神。
垂手。
调整。
蓄力。
足下之刃,快速抬起。
点冰。
助力的瞬间,强大的旋转力,像平空而起一片蓝色和绿色的龙卷风。
势不可挡。
力量从足尖传导到腿,以光速蔓延到腰、腹、背、肩,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块肌肉同时逆时针的发力。
然,带动力量的双臂在横于胸前半分时,耳边的寒风呼啸而过。
腾空的须臾间,之前目之所及的观众、评委、计分表、都化为一片茫茫之色。
喀!
脆响声起。
弓步落地时浮腿上扬,平顺稳定。
七百二十度,零点七秒内完成,从身体从拔起,到降落。
欢呼声四起。
凌骄雪满意的翘了翘手指,勾住腮边长发,往耳边轻轻别去。
眼尾扫到琳珂小姐,她的神色效之前的悻然变得庄重了许多。
“有点意思。”她自言自语的说。
看台上。
李香和瑶妹看得紧张得手握在了一起。
李香:“我好担心她的脚啊。”
瑶妹:“是是是,我听说了,心悦脚上有伤。”
李香:“是啊,这个三周,已经是心悦的极限了,她骨架小,又吃得少,全靠年轻在撑。”
瑶妹咽下嘴中的牛肉干:“等会子,她比完了,我给她送好吃的去。”
“别,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搞花滑的,基本就跟美食绝缘了。”
两人感叹归感叹,目光一刻不停的盯着冰上的杨心悦和凌骄阳。
音乐提醒着刀刃上的人,乍起的风暴,只是做着表面停留。
落地的瞬间,冰上一蓝一绿两个身影,又同时滑出大一字。
杨心悦和凌骄阳,身体向后倾斜着,打开双臂,整个上半身以一个极难角度保持着平稳,五指张曲着,像极正在忍受重负一对恋人。
脚步变化。
眼神交汇。
瞬间,两个身体像被磁石吸引,朝彼此的方向滑去。
相对而行的刹那,双手紧握在一起。
两人单腿同时抬起,与平行于冰面的上半身呈一条直线,轴心腿则如两柄剑屹立在冷硬的大地上。
远远看去两人更像是两个大写的汉字“丁”,逆时而转,分不清是谁依靠着谁,旋出一曲蝶恋花。
紧贴。
别样的拥抱。
混然一体。
轴心足的冰刀在冰上原地旋转。
一仙一凡九天之下相遇。
却是天毁地灭之时。
互靠在一起的两人,像是一片飘零海面,沉沉浮浮的飘萍,除了彼此依靠再无处可去。
音乐过半,旋律转向激烈,烈火呼啸,惊雷滚滚滚,大雨倾盆。
凌骄阳立于杨心悦的身后,左手握住她的左手,右手把着她的腰,嘴在她耳边低语:“预备”。
杨心悦深吸一口气,右手抠住衣服的侧骨缝狠狠一扯,极微的一声撕裂声很快被音乐淹没。
她低应了一声:“好。”
“起。”两人心底同时说。
凌骄阳扶腰的手顺势向外一抛。
绿影翻飞染碧落,粉蝶翩跹落冰盘。
天啊……
怎么回事?
怎么做到的?
一秒静默。
骤然落下的音乐鼓点后,拉出一个悠长而神密的箜篌之音,惊醒了观众们的心神。
但大家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了一切,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之中。
瑶妹跟穿黑T的男生们一同站起来,发出阵阵尖叫声,哨叫声,混入了音乐里。
之前一直对他们的表演有怀疑之心的人们,全都疯叫了起来。
“变了,变了!”
“衣服!衣服!”
“粉色的,粉色的。”
观众们之中有人叫出几个关键词。
有些人恍惚了一阵,遂抱以最热烈的掌声。
有人则在后悔没有录下刚才的精彩绝伦的画面。
这一个抛跳,让人心动的何止是凌空飞旋的杨心悦,
落地平稳的瞬间,评委席上的八位评委也是一愣,赶紧低头查看视频。
坐在轮椅上的凌骄雪,身子不由得挪动了两下,瞪大了双眼久久不能平复。
她的脑子里一直回放着刚刚不过一秒的精彩。
时间倒回到杨心悦落地前的一秒。
就在杨心悦从凌骄阳手中抛出的瞬间,她身上的绿色棉质衣突然变成了一片粉色薄纱,在空中旋转成一朵六月盛开的荷花。
弓步落地。
双手张开。
浮腿抬起。
风起。
弧线划过冰面。
足下冰雾弥漫,袅娜的身姿如仙下凡。
一株冲破凡苞,绽放出仙力的荷花。
一位从凡间懵懂少女,蜕变成解民困苦的仙女。
她做到了。
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