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韩江容知道她们在他进来前在谈话，便道：“你们聊吧，我就先出去了。燕姐姐，那个粥……你记得趁热喝。”

“哎，等等。”燕晴煦叫住他，“你也一起听吧。”

“我？”

“他？”

她对朱妍点头，又问韩江容：“你现在有别的事要做吗？”

他摇头，燕晴煦示意他坐下，将事因告诉他，而后让小师叔继续往下说。

朱妍接着刚才的话说道：“学过照影步法的人不多，学了照影步又不在门派之内的，现下仅三人。掌门师姐说，在这三位之中，会违反门规将照影步教给男子的，只有一人。”

“是谁？”燕晴煦问。

“我的二师姐，你的二师伯，沈香尘。”

二师伯？她哪里来的二师伯？她师父难道不就是上一辈的二弟子？这个沈香尘又是谁？

朱妍见燕晴煦不解，道：“我明白你想问什么，我也是才知道这个人的——不，应该说是才想起来。掌门师姐最初在同辈中并非排行第二，她本来是我师父的三弟子。”

小师叔给燕晴煦讲了一段师门的往事，是关于沈香尘的。

沈香尘是上一代琼素派的二弟子，由上任掌门亲自抚养长大，亦是同辈中最具天赋、最为出众的一个。当时，前代掌门最看重的弟子就是她，并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她。

然而，最终沈香尘却辜负了她师父的期望，和一名男子私定了终身，连孩子都有了。前掌门一气之下便将她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回山。

"她这一走可倒好，把我师父给气死了。"她补充道："是真的气死了。我那时候刚入师门一个多月，拜她所赐，我就这么成了没有师父的野徒弟。"

燕晴煦："……"

"寻得爱人算是好事，她师父若真心疼她，应该替她高兴，怎的如此想不开，还被……气死了？"韩江容提问。

朱妍解答道："你不知道，我们琼素派有些特殊，打从开山祖师那一辈开始就对男子有些成见。

"我们的祖师有一段……嗯……不怎么传奇的传奇经历。她呢，前半辈子比较凄惨，小时候被后爹卖到妓院，后来以为得遇良人，用自己的积蓄赎了身和人家成亲，结果没多久又被丈夫卖回到妓院。

"好在最后她受到高人指点，学了武功创立门派，立志助天下女子学会自保的本事，终得以摆脱宿命。

“不过我想啊，她对男人的恨肯定是一辈子也摆脱不了了。你知道祖师奶奶给门下弟子留下的最为重要的训诫是什么吗？"

祖师训诫一般都大同小异，就那几种，韩江容想了想，猜道："勤勉刻苦？自强不息？匡扶正义？忠君报国？"

朱妍摆摆手，"少年你太天真了。我们祖师奶奶留下的话，就一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韩江容："……"

"就因为这些，祖师奶奶给门下弟子立了规矩，规定琼素一脉只收女徒弟，而且只要入了琼素的山门，就一生不许嫁人。"

"啊？还有这种规定？"韩江容眼神不自觉滑向燕晴煦，道："但我有位师叔母就是琼素弟子啊。"

朱妍道："那是后来改的规矩。我们第三代掌门——哦，就是我师父的师父——觉得祖师的规定太不近人情，而且也不利于门派发展。这种规矩往那一摆，根本就收不上来几个徒弟。

“所以她就把规矩改了。那以后，入门的弟子也可以成亲，只不过一旦成亲就要离开门派，名义上不再算是琼素弟子。"

"哎，偏题了，说沈香尘的事呢。"她将话题扯回来，继续道："虽说后来琼素弟子可以嫁人了，但嫁了人就要打包袱滚蛋离开门派，那么掌门就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嫁人的。

"我师父她老人家是第四代掌门，还守着那老一套。她想传位给沈香尘沈师姐，结果人家嫁人生子去了，不接她的位置，可把我师父气坏了，都气吐血了。

"我师父临终前要求，从三弟子开始，所有弟子排位都依次向前提一位。三弟子变成二弟子，四弟子变成三弟子，不给沈香尘留下空位，就当她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徒弟。也因为这个，你们小辈中很少有人知道曾经还有一个二弟子叫沈香尘。"

燕晴煦模糊地记得上任掌门临终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年她刚被师父救下，与书剑门封门主及韩江容，两大两小共四人一同在外行走。就这样过了几个月，某天她师父收到一封信，突然急急忙忙带着她回了落玉山庄。紧急回山庄的原因，便是前掌门快要挺不住了。

当时她不过七岁，初入琼素，整天让年纪相仿又好动的小师叔拉着满山跑，又被山庄建筑装饰的华美吸引去了注意。待她将琼素山玩遍了，她师父付沅秋已经成了琼素派的新任掌门。

对于她师父成为新任掌门的原因，她从未有过任何疑惑。她的大师伯早年受了伤，双腿残疾无法行走，而她师父是二弟子，武功在同辈中亦属于佼佼者，自然是新掌门的最佳人选。她从来不知道，在她师父之上，还有一个沈香尘。

话说回来，即便如此，她们也没有理由断定沈香尘就是将照影步教给嵇承古的人。

对此，小师叔的回答是：“掌门师姐说了，这位沈师姐一向离经叛道，那些个学过照影步的弟子里，也就她会违反门规收男徒。”

“燕姐姐，”韩江容忽然叫她，道：“你记不记得，在你问嵇大哥是谁教他轻功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燕晴煦回忆了一下，“是他的亲生母亲教的。”说完，她想到一种可能性，“该不会……他的母亲就是沈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