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仪,我今天找你来是想最后带你去一个地方的。”段笙显然没有察觉到我笑的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情很好地说道。
“啊?哪儿啊?”我努力从惊慌害怕中抽出,不停默念除生死无大事除生死无大事。
“左耀门。”她朝我狡黠一笑:“我都要离开啦,慕昭仪不会忤我意吧。”
“宋瑜在那?”我下意识就问,该不会是约出去在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把我打一顿再说吧。
“啊?”段笙立马回复:“没有啊。”
“慕昭仪为什么问宋瑜?”旋即她机警地眯眼望着我,活像一只保护自己鱼干而全身毛发竖起的小猫。
“没,哈哈哈……”我遮掩过去:“因为总觉得有段姑娘的地方一般都有裕亲王嘛!”
“哪有!”段笙一下放松,又恢复了小女儿的娇羞姿态,拉着我的手道:“就一会就一会。”
我和小桃小翠知会一声后便和她去了左耀门,虽然心下犹疑,但我知道段笙不会是要坑害我的人,而且今日她就要离开,也确实有些不舍。
左耀门是出宫的一个小偏门,穿过重重宫门后更显冷清寂寥。
等再穿过一个长拱形宫门后,抬眼只见远处左耀门旁站着一个人——
银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头盔上的红缨头鲜艳夺目。
段骁负手站在那,本还有些少年气的面庞被头盔银色的护甲半遮,一身军甲更是威仪自生,在阳光照耀下如坛上光明的神祗。
他桃花眼轻挑,朱红色的宫墙与他银灰色的铠甲相得益彰,见我来时自然地朝我一笑。
“我哥有话和你说,我就不旁听啦。”段笙朝我眨眨眼,随即又补充道:“你放心,四下不会有人来的,我也会看好的。”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段笙坚定道:“我们与陛下都是故交,我哥此番也不会逾矩,只是想来和你道个别。”
未等我回应她推了一下我,段骁也已经上前几步走到了我面前。
他看了看溜掉的段笙,朝我笑笑:“本来决定昨晚就是最后一面,可才恍然想起居然没有和慕伯牙正式告别,毕竟我也是要挂帅上战场啊。”
他既然已经走到我面前这样说,我也坦然道:“那祝段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嘶——”他似乎有些嫌弃:“慕伯牙对段子期的告别居然这般官方寻常,真是没劲啊。”
我正想反驳,他突然退后一步张开了双手,朝我笑道:“其实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他们都说我军甲在身时最是令人过目难忘,”他双目炯炯,朱红色穗头被风吹起了几根红线:“所以想让你看见。”
冬日金灿灿的阳光洒下,一身精致的铠甲流转夺目的光泽,既有少年的意气风发,又有大将般的沉稳威严,确实——过目难忘。
“他们说得挺对。”我真诚地点点头。
他仰头笑起来,笑了一阵后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徐徐开口:“这宫墙,确实很高。”
我也抬头望了望,被刺眼的日光照了照又回了眼:“是。”
“最后一次啦,”他依旧仰着头:“你若是坚定要离去,此番我便可以带你跃出这宫墙,再不回返。”
我愣了愣没有答话,他稍低下头看着我,嘴角依旧是弯起微笑的样子:“那祝你万事顺遂。”
我对上他灼灼的目光:“你也是。”
他不再回话转身离去,一步一步踏在青灰色的狭长地砖上,我扬声道:“段子期,胜利归来后慕伯牙请你吃海棠酥!”
他脚步不停,只是弯起右手臂背对着我朝我挥了挥:“好啊,若是回不来——我请你吃糖葫芦,一言为定!”
回不来还怎么请啊!我尚来不及挑他毛病,就眼见他要跨出宫门,只好先赶忙答道:“行!一言为定!”
红墙灰砖,日光璀璨,明晃晃的银色铠甲与肆意飘起的红穗头最终消失在了高拱的宫门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