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些年来，明霄已经习惯了。

他已经不会再对着兄长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痛心疾首的表情来了。

明霄看着云景，脸上挂着一副“兄长已从九天谪仙沦落为偷酒小贼”的揶揄之色。

云景看着明霄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调侃神色，轻咳了一声：“咳，今日，我们委实放纵了一些。”

凤妩看了看云景手中的酒，颇为满意：“云景仙，咱们这叫雁过拔毛。”

她今日偷这家藏酒，明日盗那家蜜酿，总说是要来日寻一方种满菩提花的锦绣之所，做个...打家劫舍的酿酒仙子。

明霄乐了，他挑了挑狭长的浓眉：“你这是拔毛吗？你都快给人家薅秃了！”

云景如冠玉般的脸上，微微浮现了一些红色。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每每凤妩诚心相邀，清莹莹的双眸宛如春日下的三月杏花，眼波犹润灵动至极，眼底湿漉漉的，衬得双眼愈发明亮，浅笑嫣然的模样看得人生不出丝毫拒绝的心思。

她自己是不知道的，一举一动纯发自然，皆无刻意。

然则偏偏就是这样，愈发显出容色风华，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怜云景堂堂天界大殿下，朗朗君子，光风霁月，就这样被带着做了那人厌狗嫌的偷盗小贼。

智妙慧者常思己过，善修其身。

深夜自省之时，云景都要对自己默念道，虽则一一仙术高强，但饮起酒来委实豪放。

放任她一人前去，贪杯之下难免意外，若是无人看护，不妥至极。

靠着这样自我催眠，他一路上陪着凤妩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偷酒贼。

凤妩在人家酒窖里喝得酣畅，或者是满载而归时，眉头总是会扬得高高的，笑意溢出眼角。

每每此时，云景总是侧目注视着她，心中也没有由来地欢喜。

彼时，他不知这便是心生情意，只当知交好友相伴，佳肴美酒当前，人生便自然这般无尽欢喜。

云景其人，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凤妩混不吝的作派，到底无法将他彻底带偏。

盗酒离去前，他总会放下郁灵丹作为赔礼。

郁灵丹乃是九重天常见的丹药，仙品，有治疗伤势恢复灵力之效，很受欢迎。

久而久之，被神魔们用作交换之物，同魔界的魔灵丹是一样的用途。

后来，云景便用了南海珍珠代替。

再后来，这位端方上神不得不沿途收捡些仙草灵花。

没有办法，偷的酒方太多，云景带出门的郁灵丹早用完了。

渐渐的，魔界五族民众们都有一个共识。

若是隔壁有人家的酒窖门口突然出现了几颗南海珍珠，过不了多久响起一阵哀嚎：“哪个天杀的！又来我家偷酒！”那简直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大家就要着急忙慌地给酒窖加一道又一道的锁，生怕哪天不幸就降落在自己头上。

百多年间，魔界这铁锁链的价格倒是上涨了不少，家家户户囤积之数直逼米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