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嘱咐梓衣谎称纨扇是东宫送来的，她不多问什么便依言照做了。梓衣也很信任我，从来不会多问什么。

九公主果然信了。她不假思索的就点头应下了。我心里又喜又忧。九公主果然还是心思单纯。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本能，我上前一步，从梓衣手中的锦盘里取了那素纨扇，预备递给九公主。九公主抬手便要接。余光瞥见殿下，一瞬间滞住了。我忽然意识到我的越礼。这样的事，应当是由梓衣去做的。古语云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是我这样尴尬的身份，同九公主关系再好，在旁人眼中终究是包藏祸心。

可我这一步已经踏出来了。我回头看看梓衣，她拿着那锦盘，并腾不出手来。于是我将那素纨扇奉给了殿下。殿下微微点点头。我知道，殿下对什么都是牢牢抓住的，一定要完全占有。九公主虽然贵为宫主，但也是殿下的人。我若越礼，旁人尚且嗤之以鼻，以殿下的性子，定会觉得被冒犯。如今我既已被九公主指给了殿下，原该一心侍奉。在末微之事上生了嫌隙，日积月累，终究会不可挽回。

心里百味杂陈。但愿殿下，能够放下戒备，终有一日拿出真心，莫要辜负了她。

纨扇轻轻遮住，我只朦朦胧胧的看到九公主面容的轮廓，如雪胜柳之姿，此时隐隐绰绰，更显娇艳。

殿下应当明白吧。

他给了九公主这柄纨扇，薄纱笼起，扇后的佳人，是独属于他的。这大抵，能让他的好胜心，平复一些吧。

我同梓衣在正德殿前的阶下一直等着，此处今日当值的小黄门是个伶俐的，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奉承着。梓衣很乐意和那小黄门漫谈，听着他们的说笑，如此等待的时光变得不那么沉闷。

散朝了，远远看见九公主同太子殿下一起走着，垂下的手里握着那柄素纨扇，不知在同太子殿下说些什么，神色倒是一反常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九公主将那纨扇给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愣了一下，但抬头看见了我，一下会了意，又笑盈盈的同九公主说了几句，便让秋水收了那扇子。

我一瞬从紧张，又变为了黯然失神。梓衣瞧我这副样子，少有的很正经的说了一句我听不明白的话：“九公主是属于天下人的。”

我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属于天下人......受万民景仰，却也会在危难之际，成为所有人发泄的对象。我多么不希望她属于天下人。所以，其实我不仅希望殿下相信，那也是我自己是最期望的：她是只属于他的。往后余生，远离纷争。闲云野鹤，就像神仙眷侣一样。但就像那把不再被拿起的纨扇一样，这些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梓衣却也不再多说，只朝九公主那里追上去。

我一瞬突然反应过来，四处寻找殿下的踪迹。殿下同九公主并不在一处。

我向着梓衣的反方向寻去。

最后在四殿下那里寻到了殿下。我到时，殿下正面色阴沉的从四殿下那里走出来。我上前见了礼，殿下只是一言不发。

我不好多问什么，只是在心中暗自发问，殿下自幼便与四殿下交好，情同手足，此番......又是为何而争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