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为了化解尴尬，我四下张望着。

我瞧见最小的十二妹妹今日也来了，正在傅贵人怀里一口一口吃着她喂的饭。七姐则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斯斯文文的吃着。八姐却没那么安分，拉着十一弟逗弄着。六姐常年卧病在床，今日虽到了，却仍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似是随时要倒下去。五哥正拉着几位亲族里的纨绔子弟大谈着什么，四哥轻轻把玩着手中的茶盏，不知有没有听见宾客们的交谈。

三嫂嫂是个精明果断的女人，眉宇间颇有种威严之感，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也出身将门，是常年镇守东南沿海一带的蔺家的虎女。三哥不时的给她夹些菜，压低声音不知在同三嫂嫂说些什么。想来三哥三嫂感情是极好的。三哥同三嫂成婚已过三年，三嫂嫂却一直未能有孕，三哥也一直绝口不提纳妾之事。想当初三嫂嫂初嫁时，三哥还在京里，婚后才被寻到由头封王离京，三嫂却并未有一句不愿，规规矩矩跟着三哥离京，一切都办的妥妥贴贴。我是很佩服她的，这般坚毅的女子，能入得宫来，也算是国之大幸。同时我也很羡慕她，大抵患难逢真情吧。

最后目光落到了太子哥哥和太子妃的身上。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各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太子妃大口大口的咀嚼着。曾听人说，怀了孕的时候，胃口会变得特别好起来。想来，所有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都希望，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的孩子。我忽然想起母后，那样拼命的把十一生下来，自己却产后染了病，不久便过世了。小的时候，我曾经很怨恨十一弟，以为是他，抽走了母后的所有生气，让母后离我们而去。如今我渐渐明白，十一是母后生命的延续，太子哥哥、我，也都是娘亲在这个世上另一种存在的方式。我们都要好好活，替娘亲继续爱这个世界。

太子哥哥也并不同那些皇亲交谈，也不同太子妃说什么，也只是默默吃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或许这就是他们这么多年的生活方式。我轻轻叹了口气，这样的生活，对太子妃来说，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原本属于姐姐的无边富贵都落到了自己身上，而太子哥哥也多年未纳侧室，只一心一意陪着太子妃，可这样的日子，沉默、冷淡、日复一日，只叫人觉得压抑。没有感情的婚姻，再怎么经营，也都只是徒劳罢了。

阿厌今日也来了，此刻父皇正亲自抱着逗弄。阿厌是如今父皇唯一的孙辈，又是太子的嫡长子，自然是荣宠无双。

原来我觉得，有了阿厌，太子妃的生活大抵能多些欢乐和光彩，相对无言的时光也不会再觉得度日如年。如今我才明白过来，阿厌，先是天家的长孙，而后才是属于太子和太子妃的孩子。现实只余冰冷残酷，没有尽头的无边孤寂，其中的苦痛，又能向何人诉说？兴许，旁人只觉得羡艳那无边的富贵。

我瞧得出神，长乐姑姑却会错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还想瞧太子妃的肚子，轻轻笑了笑，拉起我的手同着许夫人说道：“许夫人，孩子们也成婚大半年的光景了，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本宫听闻城南怜恩寺求子最为灵验，不如许夫人改日进宫来带着阿九一同去求上一求？”

我的脸一瞬间涨的通红，连忙否定：“不不不......我同子若还没有过......”话到嘴边却知道失礼，连忙改口道：“还不想要......”

父皇却是一直留心着这边，此刻忽然开口替我解围：“阿九如今刚刚成婚，长乐未免太心急了些，莫不是不喜欢渊儿了？”阿厌一听见这话，愣了一瞬，就要哭出来。长乐姑姑赶紧同着父皇一道去安抚着。

我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许夫人看了一眼我，并没有再说什么。

子若正回身和昭和说些什么，也并没有瞧见，我眼底的那一点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