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完被子，简单地在屋子里摆了一个炭盆让屋子不至于那么冷后，洛寒秋和王海收拾收拾就歇下了，但显然这个夜晚是不会就这么简单地过去的。一向倒头就睡的王海今天辗转难眠，他躺在床上不停回忆今天和男人相遇时的细节，越想越觉得手脚发凉。

首先，他们住在山上，男人处理恭桶没必要特地回到山脚的村子里，其次就是男人口中的妻子，若只是身患腿疾怎会穿成传染病。最后就是这个男人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若是这个村子到了晚上会发生不好的事，那个男人为了处理一个恭桶铤而走险实在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而且还把他们三个陌生人带回了家中。

心里越不安，王海就越想找人讲话，所以他又想到了洛寒秋，他也知道自己很没事找事，但他就是下意识地相信洛寒秋的话并信赖着这个人，这个人身上仿佛有种令人心安的独特气场。

王海犹豫了一会，瞪着黑魆魆的屋顶：“洛寒秋，你睡了吗？”

“我说我睡了，你难道就会信吗？”

“不信，因为睡着的人不会回话。”王海嘴角不自觉弯起，心中的紧张惶恐消散大半。

王海侧过身面向洛寒秋，适应了屋子里昏暗的光线后，洛寒秋在黑暗中的轮廓愈发明显。他睡觉的样子很安静，一只手枕在头下，一只手搂着他妹妹，纤长的睫毛随着绵长的呼吸微微颤抖。

“你这样睡，手不会麻吗？”

“不会。”

“你以前生活环境是不是挺好的？”

“……不是。”

“你的睡相真好。”

“……”

“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人？”

“闭嘴。”

洛清冬咬住自己的嘴唇阻止自己笑出声，王海真是个聊天鬼才，若不是那妖怪就在附近，她觉得这会王海已经被不耐烦的洛寒秋丢出去了。

王海对洛寒秋的冷言冷语免疫，他看了眼熄灭的炭盆，外头的风雪拍打着窗棂，如同鬼哭狼嚎，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炭熄了，等会屋子里就变冷了，你们俩要不要睡过来点？”王海的声音有些颤抖。

洛清冬清晰地听到洛寒秋狠狠地倒抽了口气，感觉她三哥随时要冲过去对嘴碎的王海使用物理催眠术——揍昏他。幸好，洛寒秋还没斤斤计较到和一个凡人动手，他只是轻轻一抬手，王海就没了声，洛清冬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

现在这屋子就剩下洛寒秋和洛清秋醒着了，洛清冬缩在洛寒秋的怀里，听着外头没有丝毫减弱的风雪声，闻着充斥在屋子里腐朽霉味和血腥味，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她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洛寒秋搂紧了些四妹，声音一改之前的冷淡，是难得的温柔：“莫怕，有三哥在。”

“不怕。”

恐惧是有点，但不全然是恐惧，洛清冬天生胆子大，她目前的状态就和看恐怖片时肾上腺激素飙升是一个道理，她对那个一直隐藏暗处的妖怪很好奇。那个男人虽然很不正常，但他的确是个人。

从洛清冬和洛寒秋的角度看，那个男人已经被妖气侵蚀完全了，他们甚至看不清那个男人的脸，因为他的脸全被黑色的妖气覆盖，但妖气并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妖气只是像菟丝子一样牢牢缠绕住了他。如果洛清冬估计的没错，妖怪应该是那个“生病”的妻子才对，她实在是对这一对人妖恋的故事相当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