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秋华一开始可没有准备穿这双黑色花边高跟鞋。　　　　如果不是原主母亲宋英坚持拿走了她平常穿的鞋，同时义正言辞地告诉秋华，她要参加的是一个哥谭名流云集的舞会，而不是家族聚餐。任何鞋跟低于7厘米的鞋，都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舞会上。　　　　“阻挡战斗的，从来不是高跟鞋。”宋英说。　　　　毫无疑问，这双鞋和裙子很相称，但却显然不是紧急时刻的跑步鞋。　　　　至少……在这阵狂风中，一举展露出多年扎马步的深厚功底之前，秋华是这么想的。　　　　趁着记者、保安抬头仰望直升机上的大富翁，红地毯上的宾客忙着英雄救美，秋华悄悄晃了晃脚跟，确认没有卡得很紧后，随即拔出了鞋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快步走进了冰山餐馆大厅。　　　　嗯，用这双高跟鞋踩别人的脚趾，一定很疼！　　　　现在，健步如飞的秋华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穿了这双高跟鞋。　　　　大厅前站着两位彬彬有礼的侍者，看见秋华走过来，立刻把手放在胸前微微弯了弯腰，然后为她拉开了舞会大门——　　　　迷人的香水味，夹杂着淡淡食物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男士们身穿西服，从头到脚一尘不染，大部分都是高个的年轻人。每个人看上去既庄严又风度翩翩，女士们则像一群欢快明亮的百灵鸟，时不时发出银铃般动听的笑声，用她们美丽端庄的姿态为这场名流舞会注入了丰富的色彩。　　　　秋华站在门口，迅速巡视了一圈舞会环境，这样方便早做逃跑安排。　　　　除了楼梯上的二层空间以外，舞会大厅约有五百平米，左右分别是铺满精致食物的长桌和桃花心木的酒吧台。视线范围内，竟只有大门一个出口。　　　　在钢琴琴槌清脆悦耳的敲击声中，衣着华丽的宾客们也以同样好奇的目光留意着这位新来者。　　　　她就像一位走出默片时代的优雅女郎。乌黑的头发柔顺光滑，末尾处略微打了个卷儿，妩媚地靠在美人骨上。一字领的裙子式样，让女郎露出了洁白细嫩的肩膀，肩头闪着光如同暗夜中流光溢彩的珍珠。她还很年轻，优质的面料下，却有着让人浮想联翩的身材。　　　　男士们一生中最先迷上的，都是这样一位穿着小黑裙的姑娘。　　　　或许在电影中，或许在展会上，前一秒还搂着她的腰在悠扬的蓝调音乐中温柔徜徉，下一秒却佳人转着圈消失在了怀中。她们总这样忽然出现，又潇洒离去，来不及品味欢喜就已经永远失去。　　　　浪漫得像深秋的巴黎，俏丽得像皎洁的月光。　　　　而眼前的姑娘，明显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长长睫毛遮盖下，纯净如水的瞳孔中映照着常人没有见过的风采。一笑，就能看见嫣然的脸颊和两个梨形酒窝，任何人碰上这样的笑容都会不由自主地回之以微笑。　　　　然而女孩脸上的笑容稍纵即逝，在人们试图向她接近的时候，女孩就快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开了。没准她今天有约，真可惜，人们重新恢复到礼貌、克制的谈笑中。　　　　事实上，在秋华看见长桌上小山般的食物时，就欣然决定了要一边吃东西一边等戈登警长赶到。　　　　虽然她在哥谭呆了十年，但很少吃西方食物，或者说，她所见到的西方食物几乎都是牛排、炸鱼块、薯条之类的，实在很乏味。今天托舞会的福，她能好好品尝一下西方美食啦。　　　　通常，年轻人为了跳舞、交际、不弄脏衣物，不怎么靠近长桌。现在，桌旁一群头发花白、和蔼可亲的老绅士们中，多出了一个黑发娇小的女孩。女孩一边吃，一边询问老绅士们每道食物的名字，老绅士们也非常乐于回答这样热爱食物的年轻人。　　　　威尔士兔子有股酒香，地中海沙拉酸中带甜，约克郡布丁其实不是布丁，橄榄油蜜柚口味的马卡龙很好吃……　　　　“米娜？”　　　　一个温柔，隐隐含着某种久别重逢的喜悦的男声从她背后传来，在一片宁静的餐桌前显得十分突兀。　　　　不好，肯定是熟人。秋华迅速咽下了嘴里的奶油蛋卷，吃得太急，不免有点卡喉咙，但她还是镇定自若地转过身。　　　　布鲁斯·韦恩噙着笑，站在她面前。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准确地来说，这个舞会其实很符合他哥谭第一土豪的身份，他出现在这里其实不足为奇，但布鲁斯的出现确实打乱了秋华的计划。　　　　另外，她敏锐地发觉布鲁斯和以前不同了。没准，是因为个头长高了？是因为肩膀变宽了？还是因为长大以后的布鲁斯完美得就像以前美术教室里常常见到的大卫雕塑，肌肉饱满，体格匀称，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具体的原因，一时间她说不出来，只觉得刚刚吃的奶油蛋卷仿佛卡在了胸口，闷闷的感觉让人很不好受。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布鲁斯已经是蝙蝠侠了吗？　　　　她对D家不甚了解，印象里貌似没有年轻时期的蝙蝠侠……　　　　恍惚之间，秋华错过了最佳答话的时机。谈话中，任何一段3秒以上的沉默，都会被另一方视作愣神，也就是，发呆。　　　　布鲁斯再次开口：“米娜，你还好吗？”　　　　“……我很好，布鲁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刚说出口，秋华就后悔了。布鲁斯可比她多出“几十亿”个出席舞会的理由，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傻了。　　　　“我刚刚回来，想着不如来这里，为哥谭市做点贡献，”布鲁斯浅抿了一下嘴唇，继续说道，“你今天非常漂亮，米娜。”　　　　这倒令秋华不好意思了：“哪里哪里，布鲁斯，你今天也很帅气。”　　　　种花家培养出的良好品德之一，就是别人夸赞你的时候，一定要及时赞回去，哪怕语气像个尴尬的怪阿姨。　　　　不过，布鲁斯看起来很高兴，眼神专注而热切，一只手叠在背后，一只手向着秋华伸了出来，宛如一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优雅骑士。　　　　“我能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他说。　　　　“抱歉，我不会跳舞……”　　　　面对布鲁斯伸出的手，秋华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老天作证，她只想吃吃吃。　　　　“我可以教你。”布鲁斯并不气馁。　　　　此时，秋华感到身边的老绅士们纷纷以欣赏鼓励的眼神注视着她和布鲁斯，气氛怪怪的啊。　　　　离她最近的老头甚至主动张嘴说道：“去吧，小姑娘，在这样美妙的夜晚，你不应该仅仅与美食为伴。”　　　　这话明显引起了老绅士们的共鸣，他们一起起哄，布鲁斯则以善意的微笑回报这群乐于助人的老绅士们。　　　　她这是被老头们算计了？不是说好民风淳朴的吗？　　　　骑虎难下的秋华终于将手递给了布鲁斯，她的手很小，一下就被包裹在了布鲁斯的手掌中。一股暖流，从他的掌心传递至秋华的手掌，一如他们第二次见面时短暂的握手。　　　　都怪刚才吃的红酒炖鸡，她现在脸颊到耳根不由自主地发烫。　　　　秋华能听见舞会上的宾客盯着他们在窃窃私语，人人都十分好奇韦恩少爷身边的漂亮女伴是谁。被那么多双眼睛一齐打量着，简直糟糕透了！　　　　他们可以跳帕凡，或者简单的交谊舞，但布鲁斯有自己的私心。　　　　“请把你的左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布鲁斯的声音，让秋华暂时忘记了周围人的视线。　　　　当初上大学体育选修课时，因为选得太晚，在“乒乓球”和“标准舞”两个选项里，她选的可是“乒乓球”。于是她学会了帅气的盲发打穿墙，却没有学会洒脱的恰恰恰啊。　　　　秋华将左手放在了布鲁斯的肩膀上，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这样，对吗？”　　　　距离如此之近，她不得不抬起头看他，还能闻到一阵清爽的须后水味道。　　　　她自己一米六六，布鲁斯得有一米八，近一米九的样子。小伙真是高啊，秋华再次在心中发出感叹。　　　　回应她的是，腰间缠绕上的有力手臂。女孩的腰间都有一块痒痒肉，哪怕像秋华这种久练腰马，强壮无比的也是，于是她尽力咬住了下嘴唇，藏起口中的笑意，身体也不自觉地躲开。然而，并不奏效，她始终能感受到背上源源不断输送温暖的手掌。　　　　“嘿，这很简单。我往左，你就往右，每个第三拍，我们停顿一下……”　　　　布鲁斯小声提醒道，似乎在嗔怪她的注意力不集中。秋华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拿出一百分好学生的认真姿态来。　　　　“好的，布鲁斯！”　　　　秋华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无疑让布鲁斯的嘴角挂起了笑容。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看见她傻傻的书呆子形象。　　　　其实，刚刚着急躲闪，眼睛亮晶晶的神情也可爱极了，布鲁斯忍着没有说出口。　　　　内心的甜蜜和满足淹没了他，看来以后，韦恩庄园必须也多多举行这样盛大的舞会。　　　　如此想着的布鲁斯在美妙的钢琴乐声中，缓慢迈出了左脚。盯准了动作的秋华，适时右脚退后了一步——　　　　在众宾客眼中，这对般配至极的小情侣正于舞池中翩翩起舞，像两只轻巧的蝴蝶，时不时停下来旋转。男女双方配合默契，使人在羡慕之余，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讲真，此时此刻，唯一游刃有余的恐怕是布鲁斯，她秋华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眼角余光死死盯着脚步，就怕走错一步。　　　　秋华焦灼的情绪，布鲁斯也留意到了，腰间紧绷的肌肉和肩膀上毫无重量的搭扣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不禁低头莞尔一笑：“别紧张，米娜，你跳得很好。”　　　　老天，秋华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现在没有出错，完全是因为大脑高速协调身体运转。她可不像布鲁斯从小接受贵族教育，她能靠运动机能跟上他已经很不容易了，一旦放松，布鲁斯锃光发亮的皮鞋上肯定要印上好几个鞋印。　　　　不对，高跟鞋猛地让她想起了她来这场舞会的真正目的。　　　　她怎么一时鬼迷心窍地跳起舞来了！　　　　“布鲁斯，等等——”　　　　怀中人骤变的情绪，令布鲁斯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