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才一直偷偷把目光往这里瞟的服务员惊愕地看见，那个长得比明星还好看的男人手肘一滑，勉强才撑住桌面，脸上已不复方才的自信淡然。

“念自在小姐，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这会儿艾兰德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了，颇显狼狈地拦下君念的去路，急急道，“请你相信我，我并非是骗子，我——”

“我知道。”君念淡淡道。

“你为什么不肯答应？”如果说方才艾兰德更多的是被拒绝后的难堪与尴尬，那么现在只剩下满心的好奇。

“你难道不害怕被封杀？”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只能敬她是条汉子了。

“……害怕。”君念沉默片刻，才道。

或许有作者不怕封杀，但君念还是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创作的成果能让更多的人看到。

“那么我想你应该也不喜欢被反文力折磨吧。”艾兰德觉得总算找回了点主场，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自信。

君念轻轻点头。

那你现在这般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艾兰德的笑容要挂不住了。

与他签约难道比封杀、受文力反噬还糟糕吗？

“我不信任编者，也不想受编者的控制。”君念终于给出了答案。

她似乎回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眼中划过一丝阴霾。

艾兰德眉梢一挑，对于这个理由，他是万万没想到的。

***

在这个星系中，文者与编者的关系，大概分为两种。

一种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常见于杂志编者与投稿者之间。

杂志编辑负责从大量稿件中选出适合本刊物的作品，确定发表后，会将稿费打给投稿人，算是完成一笔交易。

这种关系通常是一次性的，文编之间难以建立起更深层次的关系。

文者与编者之间还有一种更亲密的关系，就是签约关系。

这有点像是明星与经纪人，双方签约后，编者为文者打理各种写作以外的事务，包括但不限于出版营销、影视改编、广告代言等等。

毕竟文者精力有限，很难在创作之余还要分心打理这些杂事，这时便要编者出面了。

一般来说，只有那些有一定名气的文者才拥有专属于自己的签约编者，一是往往这类文者更需要有专人为他们打理相应事务，二是只有他们能付得起编者的高额工资。

不过，有时候编者也会主动找上尚未成名的文者要跟他们签约，他们不要工资，只要求文者未来作品的抽成。

这就相当于投资了。赌的是编者的眼光，赌对了，那编者能获得的利益可比拿工资高得多，而要是赌不对，那也只好捏着鼻子认命。

艾兰德之所以有这样高的名气，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眼光极为毒辣：每一次他都能在天赋文者成名之前就签下他们，并将其捧红。

就比如大名鼎鼎的新锐文者杜维安，据说当初艾兰德找上他时，他还在偏远荒星上靠着捡垃圾为生，而现在他是全星系被誉为最有潜力的文者，商业价值高到超乎想象。

正是因跟未成名文者签约的不确定性，大多数编者会选择广撒网。

不过，由于担心签约文者太多会出现资源浪费，编者协会规定，每个初级编者最多只能同时拥有五名签约文者，随着等级的提高，签约文者数也会相应提升。

艾兰德的厉害之处并不仅仅因为他眼光独到，更在于他在同一时间只会签下一名文者，绝不准备一份“双重保险”。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每个编者的精力和手上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如果同时签约了几个文者，那必定会出现厚此薄彼的情况，对于文者来说是不公平的，而他也容易被分散精力，无法把事业做到最好。

他的确取得巨大的成功。

然而君念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事实上，就算她知道自己面前站的是被同行羡慕地称为“掘金人”的艾兰德，恐怕也不会改变想法。

君念这个回答，初听有些荒唐，但艾兰德仔细一想，却未必没有道理。

身为圈里人，他见过太多签约文者与编者闹翻的事件。要么是文者觉得当初合同约定的编者抽成太高，要么是编者为了利益让文者创作商业稿……总之，是狗屁倒灶，一地鸡毛。

甚至连他都……

艾兰德回过神，语气缓和了不少：“念自在小姐，我很欣赏你的严谨。不过请你不要太过担心，因为我跟其他编者不一样，我甚至可以只要你一成抽成。”

正常情况下，如果是未成名的文者在签约时，编者会要求拿五成甚至更高。而即便是成名文者，编者也要抽去二至三成的获利。艾兰德给的这个价格，的确是非常有诚意了。

君念却还是摇头：“我没兴趣。”

艾兰德难以置信：“你……”

【我不信任编者，也不想受编者的控制。】

他突然想起这句话，慢慢冷静下来。

他知道君念想要的是什么了。

“你放心，我保证，绝不干涉你的任何创作。我只提建议，接不接受由你，我也不会强迫你去写你不愿意写的东西。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这条加在合同上。”艾兰德紧盯着君念的眼睛，缓缓道。

至于信任这种东西，他不明白君念这莫名其妙的担忧和敌意究竟从何而来，但他很清楚，说得好不如做得多。

他决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果然，这一次，君念并没有立刻拒绝。

“你是一个很有天赋和灵气的文者，作为编者，我也不希望有任何因素影响到你的创作，包括我。”艾兰德的声音低沉，像是大提琴低鸣，叫人心弦轻颤。

君念与艾兰德对视，只觉得男人的眼睛好似两团浅金色的太阳，耀眼得叫人难以挪开眼。

“你现在可以不信任我，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给你我一次机会，如何？”

“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自己被封杀，无法再发表任何作品吧。”

“没猜错的话，以你现在当服务生的薪水，也只能勉强够维持日常开销吧——还是在无病无灾的情况下。”

“……”

君念眉梢轻挑，艾兰德对她牵唇一笑。

“君念小姐，就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自己的实力和诚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