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斡摸了摸鼻尖，眼睛不敢看向荣诗华：“还没定罪，你还是小心些吧。”

荣诗华收回目光，轻哼一声：“是啊，现在事情都还没有定论呢，我又怎么敢放松？”

以之前那位钱道长的德性，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呢。谁知道那位钱道长最后会不会想方设法，给她挖坑？

荣诗华之前做了那么多，可不能再让妖精的名声败坏下去。

正如荣诗华所想，钱道长在被带回大理寺的这一路，都在想自己现在的状况，且一直在谋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到了地方，钱老道已经没有刚刚被抓的慌乱。

杜相坐在上首，看着被压着跪坐在地上的老道士，鹰眸里满是打量与不悦。

“道长身为修行之人，难道不知瘟疫爆发，将会给天下带去多大的危害？”杜相声音沉重，很是不明白钱老道修行多年，想来也是走过不少地方，看见的人生百态怕是比他这个老东西还要多吧。

看遍世情艰难的修者，怎么就没有一点慈悲心肠？

钱老道抬头，虽一身狼狈，可眼神却分外坚定。

“相爷怎知，我所为就不是为了天地大道？”

杜相微一愣神，接着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从邱大夫给他说起心中疑虑，到太医院那边得出结果，已经足足过去一月有余。杜相在此期间收集了不少这位钱道长的消息，对这位钱道长的了解自然也多了很多。

不说其他，这位道长确实算得上是修炼有成。毕竟，如果没实力，也不可能和一只妖精打得不分上下。只是这个道士的路，显然走偏了。

“照道长的意思，您设计让京城百姓差点陷于瘟疫的苦海，也是为了天下百姓？”杜相垂眸看着钱老道，语气中并未透露出半分情绪。

钱老道毫不迟疑地道：“当然，如果不是他们误信妖孽，他们也不会陷入现在的困境中。”

杜相闭了闭眼：“既然道长认罪，就签字画押吧，也好早些了结这一场官司。”

“老道无罪，为何要签罪状？”钱老道沉声道，“我所作所为，乃是为了天下百姓，也只有天下百姓能定我的罪。听说那女妖之前常常出入相府，相爷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女妖，才要私底下定老道的罪吧！”

“你！”杜相指着钱老道，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诚然，现在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明晃晃地指向钱老道，可是钱老道有一点也说得很对。提供消息和大部分证据的，确实是和他关系比较亲近的邱大夫。

且因为邱大夫救了他家女儿，杜相之前存着给邱大夫撑腰的意思，从未想过要掩饰杜府和邱氏医馆的关系。

“钱道长，很多事情不是您想怎样就能怎样。即便今日老朽不能定你的罪，难道您做过的事情就能不认吗？”杜相冷笑道，“老朽确实和邱氏医馆有牵扯，可这朝堂上能定你罪的可不止老朽一人。今日老朽就给陛下上折子。”

钱老道满不在乎：“大人若是想要定老道的罪，总得过堂审问之后。”

杜相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眼前的老道士怎么看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很有把握逃脱罪责。

“道长，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会留下痕迹。”杜相说着，语气中带上几分不屑，“难道道长以为，能用那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脱罪？”

“这就不劳相爷费心。”钱老道满不在乎，显然对过堂审问的环节十分有把握。

杜相皱了皱眉，狐疑地看了一眼钱老道，没有说什么，吩咐人将钱老道带下去，跟着也回了相府。

正如之前钱老道所言，杜相一家和邱海棠的关系还是太近了些。如果案子由杜相处理，证据在齐全，将来也可能会被传出一些不三不四的流言。

杜相回到书房，缓慢地磨墨，半晌后对书房外候着的小厮道：“去邱氏医馆走一趟，告诉邱大夫这次钱道长的案子有些变化，如果需要邱大夫过堂，还要麻烦邱大夫多做配合。”

小厮朗声应了声是，和同伴叮嘱了几句，快步离开相府。

荣诗华之前说要帮人修整房子、整理防治瘟疫的法子都是认真的。

和韩斡分别之后，荣诗华看天色不早，没有去找修整房子的匠人，倒是先将这次钱老道折腾出来的瘟疫症状理了一遍。但凡瘟疫，除了病症本身对病人身体的损毁外，就是传染开来，对周围人的影响了。

加上如今这个年月，并没有对症的特效药，人们对瘟疫的畏惧就更强烈了。荣诗华现在要做的，就是整理出一份常用的防治瘟疫的办法，还有染上病症之后，又该怎么做，才能在保证自己不会有太大危险的情况下，也不危害到旁人。

删删写写就是一夜。

天色一亮，旁边惯常来帮忙的婶子敲响了房门。

荣诗华揉了揉眉心，将长案上的纸张全部收了起来，起身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