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闹剧很快就被人拍照一同发到帖子上，但言语和照片里尽是偏袒苏茜和方清蕾，霎时间，网上又是一片骂声。

沈长明打开帖子看了几眼，扫了一圈下来，几乎都是在造谣和辱骂的回帖，仅有几个少数帮讲话的还被人追着骂。

这个帖子已经从一开始的江橙橙有众多男宠演变成江橙橙已有身孕，生父未明。

沈长明转头望向一旁认真做功课的少女。

附中教室长时间开着冷气，江橙橙怕冷便多套了一件外套，她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反手撑着下巴，低垂的杏眼里一片认真，丝毫没有网上那些人说的那样。

江橙橙自然察觉到了沈长明的注视，在算出答案后便搁下笔，歪头看向旁边的人，疑问道。“怎么啦？”

“中午在食堂的时候有人找你麻烦？”沈长明眉头一皱，思索自己要不要干脆翘了下午的课，去找熟人查IP。

“唔，”江橙橙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随即看向前面被一群女生围着安慰的方清蕾，耸耸肩懒散道，“不过她也没讨到好。”

沈长明眉头皱得愈发厉害，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书包。

江橙橙看见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些懵，下意识问道，“你不上课了？”

“不上了。“沈长明摇摇头，拿着包就想走，淡声道，“我出去一趟。”

“诶！”江橙橙心里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沈长明该不会现在就要去帮她查IP吧？

江橙橙没能喊住人，一个愣神之间，沈长明已经走出好远。

她也顾不上其他，追着人出去，直到跟到楼梯处，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沈长明。

江橙橙累的不想说话，伸手攥住洗得发白的书包。沈长明反应力惊人，马上就停住了，但江橙橙因为跑得太过，被少年的动作带的一个惯性前冲，来不及刹车。

江橙橙惊叫一声，眼看就要越过沈长明滚下楼，就感觉到手腕一热，有人攥着她硬生生把他扯了回来，一两秒后她就落到一个温热且熟悉的怀抱里。

沈长明垂眼望着怀里受惊的少女，声音里不由带上了几缕怒意，“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摔了怎么办？”

江橙橙撑在对方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上，属于他人的体温烧的她脑袋不太清楚，不假思索道，“你不是抓住我了嘛……”

沈长明被江橙橙这句无心之言弄得心跳加快，对方言语里溢满的信赖就好像一道温暖的光照到身上，滋生各处的阴暗枝蔓皆蜷缩回各自的角落，让他自卑的心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他不敢让对方发现自己的欣喜，或又是想让手臂上的温软停留得尽可能久一点，只能佯装镇定点了点头，“这么急跑来找我有事吗？”

江橙橙这才想起来追对方得意图，眼疾手快地抢过书包抱在怀里，偏身躲过沈长明伸出的手，抬眼瞪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道，“你翘课去干嘛？”

沈长明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在看见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后选择沉默不语。

江橙橙看这人死死闭着嘴，就把对方心里打的算盘猜的七七八八，冷哼一声，戳了戳他的手臂，道，“你是不是要去找你朋友帮我查IP？”

沈长明盯了一会儿眼前的人，撇过头还是不打算承认。

江橙橙故作凶巴巴道，“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再不说，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沈长明被这一句幼稚的威胁给震住了，他怕对方真的会因为这件事而不跟自己说话。无奈之下，他只能承认，“是。”

“沈长明，你是不是笨呀？！”江橙橙气得握爪锤了一下对方，声音微大，“我都不急，你着什么急？”

“动不动翘课要是被学校那边记过了怎么办？你做事怎么不三思而后行！？”

江橙橙越说越气，抓着少年的衣袖就往回拉，“跟我回教室上课！”

沈长明第一次被人说做事不顾后果，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欢快起来。

他一向都会在事前权衡利弊，再做决定。像今天这样不顾后果的冲动行事，确实是十分罕见。尽管对自己可能弊大于利，可只要有利于江橙橙，他就心甘情愿。

江橙橙突然被身后的人拉住，她气势汹汹地转过头刚想询问，就对上那双深沉的凤眼。

沈长明的眼神一向是笃定或是冰冷的，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样疑惑的情绪。

还没等江橙橙发问，这人就兀自问道，“为什么？”

“啊？”江橙橙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学习？”

沈长明跟着沈兰活了那么多年，看过这个社会太多的险恶，就连他自身，都是恶结下的果。他鲜少相信有人会以一颗赤诚之心待他，但他却能从江橙橙身上看见那份难得的温暖和赤诚。

可他想不通。

沈长明对江橙橙好是为了得到她的垂青，霸占她眼里的空间，掠夺她的爱意。

那江橙橙呢？江橙橙对他的眼里没有爱意，所以如若不是喜欢，江橙橙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他，盼着他好。

被问住的江橙橙无言以对。

总不能直接了当地告诉别人，我前世和你的经历类似，看到你就像看到自己一样，所以想帮你是正常的吧？

她怕是说完沈长明不仅不信，还会被当成疯子。

江橙橙决定糊弄过去，于是打哈哈道，“主要是我也有点好奇，想看看你说的那个朋友长什么样……”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干笑一声。看着满脸淡漠的沈长明，知道自己说的话对方一点也不信。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第二遍，看着纹丝不动，一副和自己耗到底的沈长明，江橙橙的脑袋疯狂运转，试图找出一个看上去比较合理的答案，但最终无果。

江橙橙丧气地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沈长明见这人这副模样，知道对方确实有难言之隐，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江橙橙现在这么难说出口，那他就等到对方能够敞开心扉的时候，再去听属于江橙橙的故事。

他从江橙橙的手上接过书包，拍了拍女孩的脑袋，低声哄道，“不想说也没关系。走吧，我们回教室。”

如此温柔的沈长明让江橙橙心中又是一颤，那些打算到死都不说出口的秘密似乎有了宣泄口。

此时她的眼前闪过许多场景——永远挡在她身前的沈长明，最开始口是心非的沈长明，为她买气泡水的沈长明，不顾舆论跟她并肩而行的沈长明……还有抚去她泪水的沈长明。在这一个刹那，她突然深刻意识到，不管是在前世的世界，抑或是这个世界，或许还有这样一个人无论处于何种境况，都会想保护自己、信任自己的人。

而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