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提出我是谁这个问题的人，现在是空气里的尘埃。

隔几十年几百年，就会出现一个超凡绝伦的天才，如果你认识他，他或许会为你解惑，但你死去的爷爷，错生了年代，见不到他，听不到他充满智慧的教诲，你的孙子，只会记得你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个大人物，他很难理解你老之后，跟他说的连篇累牍的道理。

你不懂他那个时代的人说的话，你不能使他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答案失传了。

一百个人里，可能才会有一个人明白，一百个明白人，可能才有力量把答案传到下一个一百人里的一个人。

这样的答案，真的有流传下来的必要吗？千百年来的努力，得出一个只在极小范围传播的答案，所谓的精英式的答案。

这样的答案，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没有必要。

于是答案永远的失传了。

神留下来的，只有问题。

这正是祂的高明之处。

答案难以传述，问题却简明易懂。

大多数人不能理解高深的答案，而无论多么高深的问题，却都有人去思考。

于是问题开始流传。

历史的车轮，由此找到了马，找到了蒸汽，找到了电。

找到了原子，找到了宇宙。

人类找到了方向。

步闻，没找到。

他迷路了。

梦腾体育场太大了！

白天的梦腾体育场属于活力满满的年轻人和老当益壮的老头老太婆，晚上的梦腾体育场属于音乐和舞蹈。

步闻好巧不巧的赶上了一个名声不显的歌手在这里开个人演唱会，纷乱的人流和凑热闹的人群，吵得他心烦意乱，好在有保安和警卫维持秩序，人潮得以井然有序的从一处涌到另一处。

自神明降临以来，步闻还是头一次出门，自己所在的城市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他并不了解。

这么大一个城市，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自家小区和学校以及之间的水库树林三条街，这座城市里的其他地方，他只在公交站牌和手机地图上见过，开学到现在，他还没来得及好好逛一逛自己生活的城市。

步闻随便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座位，看了会水准大概只值半吊子的演唱会，打发时间。

时间推移，人流渐稀，体育馆九点封场，现在已经八点一刻，步闻往偏僻的地方挪去，随时准备遁入厕所，避开搜查。

晚上九点至凌晨一点左右，是梦兽的活跃期。在当今世界，梦兽的存在，被认为是一种危害程度较低的自然现象，无须过多担忧。白天人流密集，或者脑力工作者比较多的地方，晚上梦兽就会多一些，以记忆和精神力为食的梦兽，大多数情况下不会对人造成危害，就像水库旁会竖个“禁止游泳”，工地里会有的安全警告标识一样，不去刻意作死，梦兽一般是伤不了人的。

风分微风和台风，梦兽里当然也有个子大体格比较猛的稀有个体，人里也有傻呼呼喜欢台风天开船怼风眼的人，为了最大程度避免头铁者互刚导致的伤亡事件，这才有了个约定俗成的九点后清场的习惯。

大多数情况下，清不清场没什么问题，这只是个习惯罢了，夜场酒吧24小时开门，因梦兽而死的人，不及酒精中毒人数的百分之一；通宵达旦的加班者，不会担心被梦兽找上门把他们怎么样，他们更担心自己会不会累的猝死或者肝硬化住院。

一年，死在梦兽手里的人，还没不守交通规则而死的人多。

九点半近十点左右，体育场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保安和警卫去休息了。

体育场，熄了灯。

步闻偷偷摸摸的开始了他今晚的小冒险。

梦兽死后会散去精神力，变成无色无味的透明气体，吸入这种物质，就能像步闻昨晚一样，短暂体验梦兽吃到的记忆片段，并且，还能以记忆来源主人公的身份，做梦似的用第一人称，体验这些记忆片段。

灯塔光头男告诉步闻的那种能让精神力强度增强的方法，是只有步闻才知道、才能用的方法，光头男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只是提了个醒，告诉步闻，你的第一法还有这种作用，具体怎么做，他不知道。

他判断出步闻的“一百万”，能买到精神力强度，但究竟跟谁买，怎么交易，他不知道。

这点，和步闻预想的一模一样。

通过模拟梦兽的进食行为，使人用自己的精神力去高效的融合活着的梦兽吃掉的精神力，达到精神力强度增长的目的，这是世界上每个人都知道的方法，就像水，谁都知道水力能发电，梦兽作为一种自然现象，它能干什么，早就被研究透了。

没人这么干的原因，很简单。

不经济。

水力发电站，一般人没钱修——吞食梦兽的精神力，需要专门的魔法回路，这种魔法回路专卖店有的买，价格嘛...这里就不提了，一个1后边跟一长串0，普通人奋斗一千年都买不到。

这是权贵才能享受到的超级待遇，然而，权贵们，大多数情况下并不需要靠吞食梦兽的精神力增强自己的精神力，他们直接用高效率的冥想法冥想就好了。

这里就要说到水电站的维护和运行问题了——吞食并非毫无代价，吞**神力的同时，记忆片段会污染吞食者的心智，这有办法祛除，什么办法呢？砸钱，用专业设备去净化。

地区和国家层面上，这种方法才是有意义，有经济效益的。

步闻四处转悠，很快，他就找到了昨天晚上记忆片段中，“自己”待的位置。

梦腾体育场南侧的大门前。

光头男告诉他的方法，只有一句话。

第一法。

这三个字，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启发”“指点”。

第一法是“诞生在世界上的第一个奇迹魔法”的简称，奇迹是什么？是常规下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别人都不能有效利用的梦兽，步闻，必须可以，理应可以。

一路上，步闻苦思冥想，光头男发来的电子邮件里这三个字的意思，格挡，究竟还能怎么用？怎么用才无愧为奇迹之名？

除了挡火，挡拳，挡雨外，还能挡什么？挡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最有用？

步闻站在门前，默默地对着黑暗的大门，进行最后一次思考，身为主角，哪怕不是玄幻小说或者智障仙侠剧里说顿悟就顿悟的龙傲天主角，这种关键时候灵感的小电灯泡也该亮了吧！

封闭的体育场内，无光的黑暗均匀的播撒着静谧安详的种子，记忆的精灵在空中飘荡，舞动，遥远星光般的暗淡光点汇聚成舞动的发光丝线，如蛇似龙般的在空中扭动着漂移，跳起了神秘难解的舞蹈，渐渐的，线条复杂起来，更多的梦兽进入活跃状态，记忆摩擦、世界观碰撞、思维相互辉映产生的火花，蜡烛般点亮了只有一人的体育场，数万条恍若星河般璀璨闪烁的记忆和精神之龙，把体育场妆点成梦幻交织的银河，这是被称为记忆星空的瑰丽景色，相较世上罕有的建筑奇迹，地理奇观，这副景象无疑廉价无比，随处可见，但，正因如此，它才格外宝贵。

星星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看的，无须门票，不必跟谁讨价还价，抬头就是，它们一直在那。

步闻放出的微弱精神力，察觉到了非比寻常的色彩。

他闭着眼，转身“望”去，背对大门。

步闻感觉自己看到了宇宙的一角——精神力反馈回来的图景中，他看到的不是体育场，而是一个由蓝点与黑芒交织而成，漩涡般缓缓移动，结构还在不断发生变化的星系团。

美的令人窒息。

一条徘徊在星河边缘的记忆之龙，向步闻飘来，它没有自我意识，像风一般自由的随机移动，飘向步闻，只是一件无意义的小概率事件。

步闻闭着眼睛，伸出手，摸向这条身长至少有三十米长，宽达五米的细长巨龙。

记忆的触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