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叫“前倨后恭”。

孩童在认识咕王的第一周，就从西国的犬妖那里，知道她的食谱很杂很广，不乏饿极了一口气吃一座山的时候。

她是西国大妖斗牙王生前承认的对手，越后大妖咕王姑获鸟。有着惊人的妖力与恐怖的性格，和别的姑获鸟几乎不能被视为同一种妖怪。

据说她生性好斗，不分种类，无论强弱，不计输赢，但凡她认为值得一战，就会出手挑战。

遇强则强，遇弱也可以弱，遇到可敬的挑战者还会赠予礼物，但是回应无理的挑衅者时也绝不手软。

菌菇汤熟了，山神奉上的嫩笋清新的香气扑鼻而来。缘一熄灭火堆，覆上一层雪，仰头喊道：

“开饭啦——”

狂风席卷而来，金红色高马尾的青年女子伸手就要端锅，被梳了同样发型的孩童用刚削的木筷敲了一记，悻悻缩回手，偏头盯着又在用短刀削木碗的小家伙。

“先洗手。这是你教我的。”缘一手很快，一句话的功夫，木碗就初具雏形，只需要打磨除掉细刺即可使用。

其实不吃饭也行，但并不想“你吃着我看着”的咕王不满地嘟哝着去河边洗手，山神瑟瑟缩缩侍立一旁，对她拿自己的长胡子擦手的行为不敢有任何怨言。

走回去接过缘一削好的两只碗，放火抛光以后，到底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念道：

“缘一你越大越不可爱了，啰哩巴嗦像个老头子。”

一般的孩子早就还嘴了，缘一根本不理她这套，盛汤盛饭递给她，眼睛望向山神的方向。

抱怨的话被Miss掉，注意力也跟着转移。咕王无趣地挥挥手请山神圆润离开，这才仰脖一口吞掉那一碗汤。

被烫得原地跳脚，蹦来蹦去嗷嗷叫。

缘一无奈地捏了一把雪，攥成个雪球，跳起来塞到她嘴里。

她是主修火系的大妖，喷吐烈焰家常便饭，根本不可能被一碗人类都可以喝进口中的汤的温度烫到。这就是在对他抗议刚才敲了她的手了。

拉过她没有一点伤痕的手，揉了揉吹口气，她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给他讲起刚才殴打的那位“山神”的跟脚，和那个丑老头战斗中的失误之处，哪里可以做得更好、乃至于找到可乘之机、逃离她的魔爪。

至于怎么才能反败为胜赢过她？

这个太容易了，找块平整的地方和一块石头，举起石头大力拍在自己脑袋上，躺下就行了。

——梦里什么都有。

大妖都是这样的幼稚鬼吗？

缘一安静地任她表演，也有在听她的战斗经验。他不喜欢使人受伤的感觉，可是喜欢听她说话。

她眼里和口中的世界，仿佛和他的不一样。永远五光十色丰富多彩，哪怕同一个地方呆一年，每天也都能讲述不同的故事。

那些美丽的故事和神采飞扬的她，都无比地生机勃勃，让人忍不住心生喜欢，想要低头细嗅木花馨香。

只有一点。

饭后逃避刷碗这个不可以。

变成鸟的形态借口鸟爪子不适合刷碗也不可以。

她把碗烧掉了，阳之炎不留余烬。

至少视线范围内没有脏的碗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绝不可以这样任性。”

小小的缘一第一千次下定决心，再也不能这样纵容她，认真地规劝道。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回忆着自己家到底在什么地方的咕王第一千次笑着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妖笑弯了眼睛，轻轻摸了摸缘一的头。

她想的是：

那碗菌菇汤味道真好啊，要不在这里重新搭个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