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唐爬上小山坡的时候，果然就见秦足青坐在枯草丛中。

只不过她的眉目深锁，看上去比平时更忧虑、更悲伤。

看到她，尽管身上的伤还有疼痛，付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微笑。

他轻轻地走过去，轻声地说道：“我来了。”

不管他在哪里，哪怕连爬都一定会爬过来。

秦足青转头看着他，目光却似痴了。

只有他们俩才知道，能在这里相见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能相见，却无言，泪水好像又要千行。

半晌她才幽幽地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一个杀手？”

这句话虽有娇嗔，却并无责怪，爱人之间好像总是有足够的理由来相信对方。

付唐沉默了一会，道：“因为我不敢。”

他的确不敢，往往只有那些长期活在黑暗之中的人，才会在见到阳光的时候感到心虚。

秦足青就像他心目中的太阳。

有好几次，他都鼓励自己，只要把任务完成以后，就让秘密永远沉入过去。

他一直怀抱这样的侥幸。

他又轻声道：“若是你问过我，我也一定会告诉你。那一天埋葬下去后，我比你更高兴，因为不止是你的过去需要埋葬，我的过去其实更需要。”

过去若是没有办法逃避，埋葬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

秦足青道：“那现在呢？”

付唐道：“现在无论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我都跟你说。因为我害怕再错过。”

若是再错过一次，就好像再死去一次。

这句话他说得很沉稳，他已经不打算再有任何隐瞒和欺骗。

秦足青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她实在也不知道要问些什么。

付唐道：“将军怎么会是你爹爹？你不是淮安人吗？”

秦足青道：“他只是我干爹，却一直对我很好。我亲生爹爹因为帮他送东西而被杀，所以他许诺要帮我报仇，我就一直呆在这里等着他许诺的兑现，这件事情做到了以后，我也就无牵无挂了。。”

她泪光莹莹，似乎又让悲伤勾起了往事。

付唐忽然想到那天晚上殷勤的年轻人，小心地问道：“那天晚上是蒋承龙？”

秦足青点点头，道：“他是将军生下的一条虫，有时候我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将军的儿子。”

付唐道：“假如我知道将军是你干爹的话，不管如何，我都会拒绝这次的任务，我情愿换另外一种方式再遇见你。”

他实在不知道这次的任务是幸运还是不幸。幸运的是他能遇见她，不幸的是刺杀的对象却偏偏是她的亲人。

秦足青道：“刺客难道就一定要达到目的才肯罢休吗？”

付唐歉然道：“是，之前抚养我的这个人，一直教我就是这么做得，宁肯死，也要达到目的。我本来也早已厌倦这种职业，但是这次他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次。”

秦足青转过头，问道：“最后一次？”

付唐道：“是，现在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算做过了。这条命也算还给他了，他应该也没有什么理由再来责怪我了。”

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可是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很勉强。

秦足青看着他，道：“那他还会来找你吗？”

付唐沉默着，看着山坡下的青阳城，这座城大而辽阔，喧闹而繁华，好像能包容下各种各样的人，包容每一个人怀着不同的目的，不同的梦想的挣扎。

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仇宿或许也正想到了他，眼睛透过无穷无尽的时空盯着他。

他忽然打了个冷战，感觉自己如此没有信心。

他轻声道：“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