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馡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生，一身衣服虽然干净但却破旧不堪，还背着两个重重的大包如同春运返乡的农民工，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整个华光管理学院上数三届下数三届，也找不到第二朵这样的“奇葩”。

别的男生，在大三年级早就该实习的实习，可能对投资银行的工作都熟悉得很透彻了，要不然就是潜心学习英语准备申请出国、每天也都忙着正事；只有这个苏哲，门门课不超过65分，得个及格就心满意足。

以前还好，就算不去上课但好歹不会挑衅老师，没想到这次金融学的期中考试，这位爷居然直接在卷子上写下“我不会”三个字，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把班级平均分拉低两分。

“苏哲！”纵使卫馡脾气再好，也禁不住竖起黛眉：“为什么挂我电话那么多次？你觉得我是要害你吗？还是要怎样？！”

“对不起卫老师。”苏哲坦率地认错：“刚刚在听歌，就没接您的电话。”

？？？

卫馡恨不得一个巴掌拍到苏哲脸上去，听歌重要还是毕业重要？这个家伙怎么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苏哲，我认真地警告你，这次你的事情已经惹怒了许长明老师，如果不是我向他求情，只怕他会当即给你这门课挂科，要是你以后再不认真学习，下个学期还能不能留在燕京大学，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苏哲轻轻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卫馡给他点的咖啡，加了不少糖，甜甜的，不是苏哲喜欢的口味。

“卫老师。”苏哲郑重地抬起头，眸子里再也没有吊儿郎当的神色，他决定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我想了很久，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在这里继续读下去了……”

“我压根也不喜欢金融，更不喜欢商业的人际交往，我喜欢的东西或许很可笑，但至少它确实能带给我快乐。”

说着，苏哲把自己的单反拿到桌子上，开机给卫馡看了看刚才自己拍的视频。

“我想做这样的一只飞鸟，从林子里自由地飞出来，划过高高的图书馆，最后隐没在黄昏里。”

卫馡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只看到一个小黑点在有些昏暗的天空中慢慢掠过，朝着几乎要被黑夜彻底吞噬的最后一缕夕阳飞去。

如此简单而稀松平常的景象，或许每个人每天都能碰到，但也正是这如此普通的构图和如此普通的光影，却带给卫馡强烈的震撼。

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己也是这只飞鸟，朝着一个未知的地方飞翔，只不过自己远远不像这只鸟儿一样坚定，也没有它飞蛾扑火的勇气。

卫馡自己的前进方向究竟在哪里呢？

而苏哲的梦想又在哪里？

她深深看了看眼前的大男孩，准备好的所有责骂都吞回了肚子。

“那你是想要休学吗？还是退学？”

苏哲眉头一紧，或许退学是更好的方式，但这样确实太过冒险。

“休学吧……”

卫馡讥诮地一笑，面无表情。

“你以为自己有理想就可以勇敢追求了是不是？”

“所以你就可以放着你的父母不管不顾了是不是？”

“你不把学上完，拿着一个高中学历去哪里找工作？！哪里的人愿意要你？就算是你想当一个导演，难道导演就不需要学历吗？！”

卫馡猛地把手中的咖啡杯推到一边，几滴棕黑的液体溅到了她的手上，滚烫滚烫的，但她却感不到什么疼痛。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似乎成了阻拦学生追求理想的邪恶老师，但她扪心自问，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一次想要伤害苏哲。

苏哲也有点惊讶，呆呆地看着面前明显失态的辅导员老师。

在苏哲的印象里，上一次她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已经是很多年前了，哦不，是在他重生前的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