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留守儿童，和我爷爷一起生活，爸妈常年不回来，其他孩子经常会起哄，说我‘有妈生没妈养’之类的话。”

“这就导致我那时候比较内向和自卑，被欺负也不敢还手。”

顾盼烟自嘲地笑笑，“当时我爷爷虽然已经开始教我打架，但我空有武力，却没有勇气，不敢跟他们动手。”

“每次都会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说，如果那些人再敢说我‘有妈生没妈养’这样的话，我就狠狠的揍他们。但当真的被欺负了，我却还是没有勇气反抗。”

“你说，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很没用？”顾盼烟忽然问他。

“人之常情，很正常。”王歌宽慰道，“勇气向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你说得对。”

顾盼烟低笑一声，“那时候的我，胆子太小，害怕的东西太多，怕狗，怕黑，怕被欺负，怕成绩下降，怕爷爷失望。”

“而我最害怕的，就是黑暗里可能潜伏着的厉鬼，为此，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关灯，不然就会害怕的睡不着。”

“爷爷为了让我消除恐惧，就用木头把那些恶鬼雕刻出来，然后让我拿斧头把它们劈开。”

顾盼烟无声地笑了笑，“刚开始看到那些木雕的时候，我被吓得连斧头都拿不稳，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可后来发现，它们其实根本不可怕，只要我稍微用点力，就能把他们全部劈开。”

王歌把木雕拿过来，挑眉问道：“这些木雕就是这么来的？”

她“嗯”了一声，嘲讽似地笑道：“我纹身的最初目的压根没达到，虽然确实赶走了一些苍蝇，但却引来了更多的苍蝇。

倒是突发奇想地把这东西贴在身上，反而帮了我许多。”

“你之前最害怕它们，所以贴在身上……”王歌想了想，猜测道：“是因为你想让其他人害怕你？”

“不。”

顾盼烟摇了摇头，说：“是勇气。”

“勇气？”王歌疑惑。

“对。”

她指了指自己的纹身：“这上面所有的恶鬼，都曾经被我爷爷雕刻出来，然后被我一个个劈开。”

“我想要让自己永远都记住那种感觉，记住第一次举起斧头，面对恐惧，反抗恐惧，直至战胜恐惧时的感觉。”

她说，“这，就是勇气。”

“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这种东西，即使是被起哄、造谣，我依旧在懦弱的逃避，这也是我会招来这么多苍蝇的根源所在。”

她又一次露出嘲弄地笑，“在爷爷去世、我被折磨疯掉以后，我终于拥有了这种我梦寐以求的勇气。”

王歌什么都没说，只是轻柔的抱住她。

“可是这还不够，”顾盼烟继续道，“我开始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要做什么，都需要勇气，接受爷爷的离世需要勇气，改变自己的现状同样也需要勇气。”

她指了指王歌手里的恶鬼雕塑，“所以我把它们贴到了身上。”

“它们不能让我变得无所畏惧，它们能做的，仅仅是在让我感受到恐惧的时候，依旧能够拥有举起斧头，去进行反抗的勇气。”

“当我去反抗，甚至是战胜那些令我恐惧的东西时，它们也就无法再让我恐惧了。”

“直面现实的苦难与内心的恐惧，去接受无法改变的，去反抗应该改变的。”

“这就是勇气的意义，也是我在这份经历中获得的最宝贵的东西。”

她看向王歌，嘴角上翘：“说实话，我应该感谢这段经历，不然我应该还是以前那个胆小懦弱又自卑的废物。”

王歌轻柔的抱住她，摇了摇头道：“苦难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东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经历那些。”

“都已经经历过了，难道还能改变不成？”

顾盼烟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再说了，如果我没有经历过那些，你还会喜欢我么？会喜欢那个胆小懦弱又自卑的我么？”

“当然会啊。”王歌理所当然的说了一句，然后哼哼道，“这样我就能翻身做主人，不用挨揍，能天天让你给我捶背捏肩，晚上还要让你给我暖床！”

“可我不会了。”顾盼烟看着他的眼睛，“我会觉得你这渣男很恶心，最好离我远一点。”

王歌：“……”

顾盼烟看着他，然后抬头，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