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计，好久不见！”

火人更加凝实，逐渐显现出他原本的模样，是一个长相粗犷，带着憨厚又带着些疲累的中年人。轻轻抚摸着牛的脊背，那熟悉的感觉恍如隔世。

“他、他是....”奈哲喃喃道。

“嘘，我们先走远一点，他们两个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我拉着他们两个走远了一点，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牛，“没错，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这就是你那位前辈和他的牛。”

“他们...真的还存在着啊！”奈哲一瞬间热泪盈眶，跪倒在地，“我就知道传说不仅仅是传说，一定有人创造过那样的奇迹，现在他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我真的好开心啊....”

我能理解奈哲的心情，那是活生生的信念站在眼前的感动。

“老伙计，辛苦你了。”中年人坐了下来，眼里全是他的牛，“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吧，很久没像这样坐在一起了，你还是那样的...壮实。”

“哞！”牛只是轻轻叫了一声，然后躺在他的脚边，尾巴轻轻摆动着，就像曾经一样。

“还记得你还是小牛犊的时候，我把你从母牛肚子里拽出来，那时我也很小....”或许是明白这样的相聚是短暂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他想起了曾经的相遇。

“后来你长大了，比我长的还快，我躺在你背上，睡在柳树边，在泥塘里打滚，在小溪里洗澡，一起迎着夕阳回家.....”

那是多么美好的一段时光啊，无忧无虑，鼻尖嗅着草香，互相驱赶着苍蝇小虫。

一起建设了自己的家乡，然后又下定决心出去看看，又为那么多人建造他们自己的家。从玩伴到朋友再到亲人，他们之间有了默契，也有牵绊。

当每次站在更加险恶的土地面前时，只需要一句‘老伙计，又要辛苦你了。’，它便载着他开创了一片又一片农田，一个又一个文明。

它没有怨言，哪怕浑身被荆棘刺伤，哪怕蹄子已全是裂痕，他抱着它痛哭，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等伤好后又慢悠悠地载着他去征服下一片土地。

忠诚，无言，守候，坚韧，无畏，这就是牛所教给他的一切东西，他将这些东西教授给其他人，一个又一个，一群又一群。

人们记住了他们，也忘记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刻，旅途会到达终点。

但终究还是来了，自己的固执和任性不光害了自己，也害了自己的老朋友，但就算过去了这么多年，它依旧还是守在自己的身边，不让死亡成为永恒的孤独。

他停了下来，此时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他的心情，默默地对视着，最终一个翻身，骑在了它的身上，向我们缓缓走来。

“我们要离开了。”他平静地说道。“但是在临走前，我想再看一看，看一看这座没有贫穷，没有饥饿，没有磨难的城市，拜托了。”

“我来....”奈哲激动地扑了过去。

“我来吧，现在的你们只需要一阵风就能消散。就让我的眼睛代替你看一看这座城市。”没有佑的加持，他们的灵魂非常脆弱，我抬手虚握，化作一团火苗，落入我的眉心，变成了一个火焰纹路，同时我的眼睛也带上了淡淡的红晕。

“奈哲，你来带路，让你的前辈看一看，这座城市最漂亮最繁荣的地方。”我对奈哲说道。

“放心，我会让他看看，这座城市里最最公牛的地方。”奈哲在前面走着，我和莱泽在后面跟着。

速度不快也不慢，一路上的人逐渐变多，大多都在讨论挑战场上发生的事，奈哲一边告诉他们已经安全了，一边指着各个方向介绍着。

“这是公牛馆，里面陈列着和前辈一样为城市做出巨大贡献的公牛和它的主人。”但可惜里面并没有前辈和他的牛的物件。

但有这么一句话刻在入口的石碑上：公牛的眼睛里，装着整个世界。

“老人们认为，牛的眼睛是这个世界最澄澈的，它能看清世间险恶，也能评判人心薄凉，牛蹄踏足的地方，就是可以成家的地方。”

意识中，他的灵魂很平静。接着奈哲又带着我们来到了城市中央，这里矗立着一座金牛雕像，脚下是耕地，身后是良田。

接着是牛群、热闹的街市、恬淡的巷间、肥沃的土地，这里没有贫穷，也没有饥饿，一如他所期望的。

最终，我们站在了田间地头，这是本属于他们的地方，也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老伙计，又要...辛苦你了。”就像以前一样，他牵着牛，牛拉着犁，走在乡野间，伴随着那高唱的山歌，一步一步，稳重又沉着。

“前辈！”奈哲呼唤道。

我拉住了奈哲：“他...很高兴，也很开心。”这是在他们出来前我从他的灵魂中感受到的最清晰的情感，“就让他们走完这最后一段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