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疼……怕是……没……没救了。”

郑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有看到自己肠子血肉悬在半空的机会。

过了几息，疼痛从伤口刺进脑海，他睁大眼睛，竟是叫都叫不出，被剧痛刺得浑身发颤，鲜血从唇齿间泉涌而出，刹那便染红了大片前襟，连同方异的手也被染透。

他空茫的双眼盯着方异，看清了对方脸上担忧痛楚的神色，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

——我要挂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绝望，无力，虚弱，以及透骨的寒冷。

可以回去了吗？

“方前辈……我这一命……可算是……还给你了……”

方异又惊又急，怒道：“有我们在这你死不了！丹药呢！还不快点拿过来！”

农春华见方异盛怒，掐诀将丹药化为水沫，敷在郑麟伤口上。

清瘦温柔的少年眸光逐渐黯淡下去，像被蒙上一层黑雾。

面前这人曾经给了他一次活命的机会，一次翻身的机缘，也曾对自己举起长剑，在门派内短短数月，期间种种规划，让他绞尽脑汁挖空心思，恨不得时间能在充裕一些，进行更多布局。

以至于陡然放松下来，便觉得周身绵软，完全使不上力气，只想闭眼睡去。

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了了原主的心愿……郑麟不甘心地朝伏七杀伸手。

对方的手像一条被剥了皮的死蛇，冰冷无力，伏七杀用力握住，把它放在唇边呵气。

他还记得对方温柔地揉着他脑袋，给他梳头发的样子，这只手干净又暖和，绝不是现在这般冰冷。

“别自责……”我可能只是能回家了。

短短三个字，郑麟只觉得自己累极倦极，刹那间周身如坠下温热的水中，思绪空茫，所有痛楚全然消失，再也没有任何杂思。

伏七杀睁大泪眼，茫然地摇摇郑麟的手，没听到任何后续。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来来回回唤着对方名字。

“麟哥！麟哥你看看我，麟哥！对不起……我说过要帮你……对不起……”

在外人看来，这人已然断气。

广场上空十几人以一位穿着玄衣银甲的青年为首，怜悯地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人群。

在他看来，血泊中的少年此时身处神念游离边缘，油尽灯枯，离死不远了。

“本座之前在林子里就看这人眼熟，回去想了想，才想起来是昔日被方异救过的孽障，苍阳门还没吃够苦头，居然想包庇犯人。”

那人居然是之前在树林里见过郑麟的玄雷门少主！元纤纤的“丈夫”，昔日被郑麟从手中逃走的陈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