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哥似乎也有那种看见开头就知结尾的能力。
他觉得自己时日不多了。
所以,他拼了命的在写一种可能性。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是另一条路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所以,他告诉自己,醒来的第一眼,就要把梦里所有的故事都记录下来。
可是,梦太长,而他又太清醒了。
所以,他很难清醒的从某一个梦里醒来。
最后,他只能逐一将梦里的故事记录下来。
梦里,他远离家庭朋友。
在田小雨曾经待过的城市。
他原本记得是田小雨在这里生活,所以,他选择了这个城市的工地施工,结果,等他到了这里的时候,田小雨早就消失在梦里的不知道某个角落里了。
最后,梦境被定格在一块小小的工地。
一个叫做凯旋城的地方。
工地是个比大学更封闭更诡异的地方。
尤其是那几年前的工地,一千多人挤在那种狭小的生活区。
一个不足二十平的房子里,往往挤着三四对夫妻,一张挂在床边的床单里,每晚都有两颗疲惫到窒息的心...
后来的二建实务考试里,有这么一道类似的考题。
夏哥一笔一划的在卷子上写到:宿舍内应有保证必要的生活空间,室内净高不得小于2.4m,通道宽度不得小于0.9m...宿舍要有可开启式窗户,要有生活用品专柜,要有独立的储藏室...要使用36V一下的安全电压,不能使用小太阳、电热水器等等...
只是,他在写那个标准答案的时候,脑子里却是这样的场景。
生活区第一排最边的活动板房里,木工劳务队老板的单间里,总是光着膀子趴在被窝里玩手机,而他的被窝里,从媳妇、到小姨子再到丈母娘...
原来,除了生活和书本不一样。
人类的悲和喜好像也没隔太远...
......
可能是因为避嫌的缘故。
亲戚考虑再三之后,把夏哥放在了同工地的安装项目上。
他是土建项目经理,安装项目经理是同集团另一分公司的,两人关系不错。
或许是因为关系不错。
夏哥来到安装口后,发现自己的亲戚特权一下就消失了,虽然他只是换了个办公室而已。
之后,为了不在外面的出租屋挤上下铺,夏哥主动来到工地办公区找了个床铺就住下了。
别说,夜晚工地的办公区住的特别安静,在夏哥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月宫。
塔吊巨大的探照灯下,主楼的每一个混凝土面都散发着奇异的银色,走在这被银色覆盖着凹凸不平的软绵绵的泥路,就像是在梦里...
那段时间,夏哥专门背了背《春江花月夜》
...
他觉得,那样的夜晚,那样的大灯,就是独属于他的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
那几日,塔吊下巨大的探照灯,也成了他空虚夜里的光了。
每天晚上,吃完饭后,写写日记,看看书,偶尔聊个姑娘,然后听说在工地之后,就骂一句煞笔...滚...
“这些人好像对工地有一种固执的偏见…”
为了打破这种偏见,夏哥专门去外面花大代价买了一身行头,然后找老姑夫借了一辆小奔...
偶尔拉着姑娘来工地欣赏月光的时候,门卫那两个大爷总是跑着过来开门。
后来,夏哥知道了,这两位大爷还以为自己是甲方老总家儿子...
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如果,工地生活一直都能如此的话,做一只土木汪其实也蛮不错的!
只是,很快,接二连三的打击,就让他彻底怀疑人生了…
就好像从书本上学了很多年好人坏人什么的,但现实里根本没有好人坏人…
工地不比学校,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是有另一套法则的…
你要学会与什么人讲什么话,还有,你要找见属于自己的世界和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