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廊前

顾语第一次来到郑源家，看着眼前那栋老式木建房子，眼里看不过来，对什么都好奇。

“郑源，这是什么树啊？”“郑源，你们家怎么摆了那么多香炉啊，有人信佛吗？”“郑源，怎么感觉你们家香香的，是喷了香水吗？”“郑源，这个东西是干嘛的？”

虽然相处了一个多月，郑源已经慢慢适应了顾语的话痨，不过对于一连串的问号，郑源表示应接不暇，只能挨个回答。“这是莞香树”，“不是信佛，是熏香用的。”“没用香水，是香的味道”，“这是放香具的盒子，那是放香粉的盒子。”

“哦，”顾语感觉自己听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懂，一脸崇拜，“你懂的可真多。”

“还好，”郑源默想着，要是从小让你背遍各种香方，练习各种调香技能，你也会。

阿嬷端着茶盘进了客厅，顾语礼貌问好，“婆婆好，我是郑源的同学。今天过来是和郑源一起温书。”

“欢迎欢迎，”阿嬷放下茶盘，眼角的笑容挤成一朵花，“你可是郑源第一次带回家的同学呢。”

郑源耸肩，阿嬷就是这样，从小就各种担心，担心她吃不好，担心在学校被欺负，担心没有朋友。

郑源只是觉得很无聊而已，与人建立深切的联系，必须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而得到的结果，不一定是心之所愿。既然这样，何必浪费时间呢。所以，一开始还有人想要和她表达友好，随着郑源的冷淡，渐渐也淡了。郑源觉得很满意，省去了人际关系上的麻烦。

而顾语，单方面的冷淡完全浇灭不了她的热情，像是一个永远闪着光的小太阳，只求照耀别人温暖所有人。尤其是公车上的初识，让顾语对郑源的崇拜无以复加，每天跟前跟后。郑源感觉自己像是收了个小弟，自觉靠上来的那种。

阿嬷捂嘴笑着，自己这个孙女长大了，慢慢开始与陌生人相处了。放下茶盘贴心离开，给两个小女生自由空间。

深漆茶盘里一壶茶，两个杯子，两碟糕点。

此时的顾语，似一只耸动鼻尖的小白鼠，四处猛嗅，“什么味？好香。”

郑源把书摆上面前的小几，拎起茶壶把手，倒出茶汤，“这是香茶，苏合香的味道。”

“香茶？”顾语看着茶盏里茶水，白瓷小盏里，茶汤如琥珀色，叶片细小，端起深嗅，那股味道更浓了，初初闻来，像是行走雨后林间，松针、树脂、蕨类混合的味道，之后，如花朵漫天飞舞，淡然绵长，缥缈却如影随形。

一饮而尽后，香气浓郁得填满整个口腔，顾语感觉整个身体暖暖的，仿佛整个人完成了一次充电，神清气爽。

“嗯，以香入茶，不过我年纪小，有些茶不适合饮用。所以，我自己试了试，把茶叶放入装满苏合香的罐里，茶叶渗满苏合香的味道，开窍提神，性子还不会太冲。”郑源也给自己倒上一杯。

“哇！茶也可以这么香，太神奇了。”顾语一饮而尽，手捧着茶桌，讨好道，“我还要。”

郑源提起茶壶柄，续上一杯，“效用虽好，过则有害。我们年纪小，这杯喝了就不能再喝了。”

“哦，”顾语捧着杯子，轻轻啜了一口，这杯喝了就不能再喝了，得慢慢喝。

郑源暗笑，这小东西倒是挺有意思的，什么心思全表现在脸上，什么也藏不住。

“温书吧”，郑源放下茶盏，打开书本。

顾语单手托腮，看着一尺之外的郑源，埋头做题的她，额前的碎发遮住半个眼帘，只看到卷翘的睫毛下，高挺鼻梁，小嘴无意识轻抿。“兰眼抬露斜，莺唇映花老”顾语喃喃道，之前国文课上老师曾念过一次，此时此景，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

郑源就是这样，一旦认真便心无旁骛，此时的她正努力思索老师之前的讲义，尝试用自己的方式解题。

顾语双手前伸，盖住郑源的习题本，惹得她疑惑的抬起头，“是有什么不懂吗？”

顾语两只手掌拍拍本子，“你该不会以为，温书就真的是温书吧？”

“所以？”郑源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