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握住刀柄的手，顿时紧了紧，他端详着沈星，沈星也不卑不亢地看着他，眉目如画的面庞，还没写满故事。

少顷，苏航的握刀手松了一些。

“都是谬传，一个衙役，不入武者，算什么第一。”

“苏差爷过谦了。”

沈星拱手：“草民多谢苏差爷告知，你放心，没有人知道，秋税的事是你说的。”

苏航目视着严同离去的方向，摇着头，一声叹息：“唉，说不说也没什么差别，这世道还能怎样呢！”

“对了，你得罪了陈泰，以后要小心一些，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

“小心又有何用，兵来将挡就是了，苏差爷，恐怕你还不知道，陈泰刚才跟我说的秋税，是一两六钱。”

“什么，他说一两六钱？”，苏航按着差刀上的手一紧，满眼尽是失望。

“想不到，吏治已经腐败到这程度了，我一个人能改变什么？未来，又当何去何从？”

沈星看着眼前二十出头的年轻衙役，想起前世的热血青年，他们为救国，抛头颅、洒热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别担心，苏差爷，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哪怕力量微薄，也能让世界变得更好。

我们应当始终相信，这个世界有光。”

此刻，天空云层累累。

闻言，苏航下意识地抬头望天，偏有一道天光乍破，使得他颓废的眼神增添了几许光彩。

“你，你相信光么？”

“苏差爷，你在我眼里也是光啊！”

苏航转头看向沈星，对方比自己更年轻，身板挺直笑脸微微，充满了自信，不卑不亢地站在自己面前，绝不是阿谀之人，他心中一动。

“就算真的是，也不过腐草萤光。”

“大千之大，不在疆域万里，在乎人心。

某虽不才，若苏差爷不嫌弃，也愿奉绵薄之力，与差爷并驾齐光！”

苏航眼神陡然亮起，看着沈星，就像志士看到了战友。

“今日下乡催粮，没想到还能遇见志同道合之人，真是幸事。

只是可惜，就算多你一个，依旧无法改变这个世界。”

“苏差爷，你可听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一句话如醍醐灌顶，一下震住了苏航，他喃喃数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苏航精神一震，脸上的迷茫之色尽去：“说这话的人真是天才，我不能这么颓废下去了。”

“壮我河山，与君共勉。”

“好，就冲你这几句话，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今后我们应当各自努力，扫清寰宇。”

“沈星也正有此意。”

苏航的心热切起来，眼眸中忽有光芒闪耀，然后他浑身一震，若木鸡呆立不动。

沈星听到一阵骨骼噼里啪啦之声，如雷音混沌，他惊讶地看向苏航。

“怎么了，苏兄。”

“我……似乎破境了。”，苏航鬓角发丝肆意飞舞，他伸展身体，拔出差刀，横臂，眼神和刀身连成一线。

沈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出苏航变了。

忽然之间，一阵疾风涌来，先是掀起苏航的衣裳，接着又挟裹着苏航的身躯，猎猎作响。

苏航的眼神也变了，寒芒之中透出一股清澈、洞明之意。

“此境因你而悟，此境你也当能感知。”

“呼！”，一股气机笼罩住沈星，竟然把沈星和苏航的感知连到了一体。

苏航挥刀，刀锋从天向下而斩。

“沈老弟，你看仔细了，这一刀破境而发，也只破境能感。”

一道刀芒，依附在刀刃上，空气被劈开，像大海被劈出一条海沟，空气中的粉尘，也一斩而断。

并没有直接产生很大的威力，却予人斩尽一切的力量感。

苏航的刀，明明很快，在沈星眼里，却变成了慢动作，一帧一帧记录下来。

足足上百道刀影同时凝在空中，又汇成一刀。

沈星心中生出明悟，苏航这一刀的意境，已深深印在心里，比自己挥刀一千次，印象还深刻。

少顷，苏航还刀入鞘，“呼！”，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