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玛丽真的对此事闭口不提,好像亨利的消失对这个家庭没有任何影响一样,他明明是重要的父亲,但是,却成了无关紧要的垃圾。
最开始,有几个村民来问过亨利去哪儿了,这段时间都没有看到过他。玛丽则是自然地回复大家,亨利因为干农活的时候砸伤了腿,一直在家卧床休息,所以才没有离开过家。
村民们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们确实看到玛丽在村子里的诊所中借了很多药品和石膏,而且是那个老实本分的玛丽说的话,自然可信度是高的。
至于上门探访,肯定是一个都没有。辛克莱一家在沃兹没什么亲戚朋友,和邻里也不过点头之交,尤其是在出了纱夏被杀这件事后,大家更不愿意随意去别人家里串门了。
就这样过了风平浪静的四个月,玛丽在某个晚餐上,突然提出要罗斯只身去布莱顿的决定。
“布莱顿?”罗斯从未去过这个城市,他从课本上看到过这个城市的介绍,这是一个和沃兹截然相反的海滨城市,那儿没有广阔的田园和一望无际的森林,但是有一朵一朵白色的浪花,永不停歇的海浪声,以及一年一半时间都会出现的阴天,和湿润的水汽。
“我一个人去?”罗斯难以置信地望着玛丽,“那妈妈呢?”
玛丽没有立马回答罗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纹丝未动的晚餐,说:“我是一个有罪的人,我不应该幸福。”
“不!妈妈!”罗斯放下汤匙,跑到玛丽跟前,抱住她的腿,将头放到玛丽的膝盖上,“不是你的错!那些不是你的罪!你可以幸福的,我们都可以幸福的。”
“罗斯,我的孩子,我的宝贝,我的唯一,我怎么可能是无罪的?我放任亨利对那些孩子做出滔天罪行的时候,我就不可能是无罪的……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那些孩子就对于他们的父母有多重要……我应该下地狱,我绝不应该苟活于此……”
玛丽语气平和,但是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明明一米七的个子却显得比平时小得多。
“妈妈……”罗斯忍不住落泪。在这段时间,他哭泣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的次数都要多。
“罗斯,求求你,让妈妈用自己的方式来赎罪吧。”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了,玛丽恢复正常,低下头,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罗斯,“不然妈妈会终日生活在痛苦之中,那会生不如死的。”
罗斯回避玛丽热切的目光,他心中非常难受,他既想和妈妈在一起,又不希望妈妈痛苦,同时,他还有一点小小的高兴,高兴于妈妈主动愿意惩罚自己,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正义,正义,绝对的正义!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去布莱顿的。”罗斯终于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再次抱住玛丽。
看到儿子接受了自己的安排,玛丽欣慰地笑了,这次是她难得咧开嘴笑,罗斯注意到,玛丽嘴里的牙齿缺了好几颗,恐怕,这也是亨利的“杰作”吧。
一周后,罗斯背上所有的行囊,登上开往布莱顿的火车。说是所有的行囊,其实也就是一个背包加一个24寸左右的箱子,这么一些小小的行李,就把他在沃兹的过去全部打包好,切断联系。
玛丽送罗斯上了火车,目送着唯一的孩子离开。在火车渐行渐远后,罗斯从窗户探出脑袋,看着依旧停留在原地的玛丽,她的身体越来越小,小到像一颗豆子,小到像一粒尘土,风一吹,就没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玛丽,罗斯才把头伸进窗内,对面的老太太好心地递上一张手帕,罗斯才意识到,他又哭了。
布莱顿的生活比罗斯想象中还要枯燥,玛丽给他安排的是一所兼顾福利院的寄宿学校,老师和护工们都非常友善,同学们同样也很好相处,罗斯也努力地表现出“外向”的个性,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会在各种场合里,习惯性地站在角落处,不争不抢不出风头。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沃兹老家失火,他的父母葬身于火海的消息。像是早已预料到一样,罗斯非常平静地从老师那儿接过讣告,同时对校长给他找一户人家收养的提议表示同意。校长看着这个不足十一岁的男孩,想来他怕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伤,已经有些脑子转不动了。
简单和校长沟通了几句后,罗斯走出校长室,关上门的一瞬间,他感觉有滚烫的液体在脸上滑落。
原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了,看来,并不是啊……
罗斯自嘲般笑笑,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他的寝室里。
再后来,他被收养,改名改姓,又加入了FBI,发生在沃兹的那些事,在他心里被尘封起来,锁在一个小匣子里,如果不是今天被琴酒打开这个匣子,里面的秘密怕是会被他带进坟墓里。
“琴酒,我知道的你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詹姆斯看着琴酒,面无表情。
“那你可否知道,其实当年,玛丽并没有死在那场大火里?”
琴酒扬起嘴角,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