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乌贼驾驶的车子从眼前消失之后，颜妩还停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之前对这个世界，她多少有点不着边际的想法。可是今天的种种遭遇，让她的内心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她现在的脑子很乱，似乎想了很多，似乎什么也想不起来。

文艺复兴、玫瑰战争、发现新大陆、奥斯曼帝国的崛起、海上丝绸之路的创建是不是都发生在这个时期？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涌上了心头。

“母亲！”一声呼唤传来，她习惯性地循过声音侧过头，眼神呆滞，内心还停留在自己的思绪里。

“您这是怎么了？她是不是威胁了您？”特里顿国王游到颜妩的身前，对她的状态感到揪心，不禁伸出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刚才不知道在哪里躲清静的雪莉突然从他的背后侧身飞起。白色的肚皮，诡异的笑脸终于让她从沉思中恢复了神志。

“陛下，我没有事，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往？”

特里顿国王上下打量着她，被她手里还拎着的蜡制地球吸引住了目光：“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早上用手上的小刀刻的。”

“那这刻的是什么？”特里顿国王疑惑地看着她手中的不完整的球状体。

“这个是世界内部的结构。”她将蜡制品捧在胸前说道，见特里顿国王面露疑惑，她又补充了一句话，“这是我根据小册子复制的结构图。”

特里顿国王还想再追问两句，颜妩呼出一口水抢先提问道：“你今天路过泥煤田有什么样的感受？”

“诡异、肮脏、黑暗，与我们这里相比，感觉就像是两个世界。”想起沿路看到的那些景象，他感到惴惴不安，此刻，他想尽快回到亲人们的身边。他不由自主地拉着她的手向着宫殿大门的光亮处游去，颜妩也就迁就着他。

母子俩沉默地游了一段距离，直到进入了大门之后，特里顿国王的吸水声似乎才变得平稳。

宫殿里的主路上等距离地挂满了一支支小小的鱼灯笼，看上去像凛冬深夜里闪烁的街灯，清冷淡漠。

“陛下，你知道孩子们最喜欢向我询问的是什么问题吗？”

“孩子们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各种好奇，我猜测不外乎是些陆地上的事情。”

“花香、飞翔的小鸟、悦耳的音乐声，她们幻想着阳光照耀着大地带来的光明。”

“我能够做到的就是让这里充满光明。”特里顿国王弱弱地反驳道。

“不一样，陛下！真正的光明是有温度的。”她仰起头，想象着阳光将她的全身笼罩着，一股暖意从尾巴尖的某处慢慢升起，心跳似乎也变得欢快起来。

她侧望着特里顿国王，“这辈子你想过去游历更广阔的世界吗？”

特里顿国王眼光带着一丝迷离：“母亲，在今天之前，您从来没有问过我这类问题。”他低下头，神情显得有些落寞：“是的，我想过。大概在很小时候想过，如果等我长大了，我就带着自己的爱人到世界各地旅游……”他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颜妩的心情有种从高处滑落的感觉，她回忆起前世和特里顿国王一样，想象着自己打拼半辈子，年纪大了，就带着最爱的宠物狗一起去看朝晖，去赶落日，好好享受自己的晚年生活。没想到，自己有关未来的计划生生地被这场穿越给打断了。

看来，人这一生不要做什么计划，想做就应该马上去做。

“陛下，你以为只要避开人类就可以获得安谧的生活，相信只要蜗居在这里人类就不会伤害到我们。可是人类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永远不会停止对这个世界的探索，也永远不会满足对这个世界资源的索取。终会有一天，我们将和人类不期而遇。与其到最后，我们别无选择，不如现在给自己寻找一条活路。”

母子俩正说着话，前面的宫殿里传出声音，几个人鱼的身影正从前面办公区的游廊里游了出来。颜妩从他们中间看到了马库斯先生。

马库斯先生似乎十分焦急，顾不上年龄和身份，身形如箭一般向他们靠拢过来，短暂的寒暄之后，马库斯先生立刻便将在他的身后顿住身形的一位女性的老年人鱼介绍给了母子俩。

“陛下，她就是我昨日向您介绍的海黛女士。”

“您好！我今天还和母亲说起过您。”特里顿国王表现得很是意外，“不是说您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来吗？”

“陛下，是的。我这次是连夜赶回来的。”海黛女士边说边看着马库斯先生，他们的脸色都带着不安和紧张。

“我们进去说吧！”特里顿国王犹豫了一下，侧过身子对着颜妩又加了一句：“母亲，您是否想一起进去听一下。”

颜妩倒是没有犹豫地就点了点头。对面的几个人鱼都露出惊异之色。海黛女士不停地打量着她手上拎着的蜡制品，或许是出于礼貌，更或许是接下来的要商谈的事宜更棘手才忍住了没有开口询问。

“今年，我是第三次去那处群岛了，吉卡一家每年从南方洄游回来的时候，我都会和它们一起去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