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

对面三人面如土色，胆战心惊，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唐婉面不改色，挥洒自如。

“若我休宁收留九姓渔户，纵然不入黄册，但其衣物破了总要到裁缝铺买布吧，肚子饿了也不能光吃鱼虾，得到粮铺买五谷杂粮吧，还有船破了得买木料修，网破了得买材料补，生病了得找郎中治疗，衣食住行吃穿用度皆在休宁，休宁百姓岂曰无利。休宁百姓富足了，县衙自然能收上来更多赋税，官府岂曰无利。”

葛县丞沉吟片刻，说道：“若是收留九姓渔户，他们不缴税，本地百姓反倒缴税，恐本地百姓不满。”

“呵呵，葛伯伯过虑了。”唐婉眼珠狡黠一转，衣袖一挥，“谁说没有黄册就不能缴税啊！”

三人面面相觑，皆觉得她话里有话，唐哲连忙催促道：

“婉儿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主意快说！”

“我们在休宁划一块地出来，建设新村供九姓渔户聚居。然后统计彼等人口，独立另造一册，反正县学学子刚做完黄册普查，业务熟练得很。”

唐婉踱步到墙上张贴的休宁舆图边，目光在舆图上飞速游移，话语却是不停。

“虽然建了新村，却不要更新舆图。然后我们定个特别章程，依册收税。这部分税收，都是我们自定，徽州府可是不知晓的，嘿嘿，你们懂我意思吧。”

唐婉转过头来，面前三人眼睛泛着绿光，鼻息粗重紧盯着她。都是聪明人啊！

“嘿嘿！”

“嘿嘿！”

“嘿嘿嘿！”

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婉儿真是奇招迭出！”关主簿轻巧送上一记马屁，又担心到：“只是唐大人离任在即，也不知道后来者如何看待此事。”

葛县丞呵呵一笑：“关主簿不用担心，无论谁接任休宁正印，这部分人口税收都是一份大礼，他都得念唐大人的好。”

“也不知道九姓渔户还剩下多少人口，我休宁又能留下多少。”关主簿忧心顿去，又关注起能有多少收获起来。

“这就只能看天意了。今天率水码头参与斗殴的就过百人，我看搞不好能收一两千人。”

“那也不错了！”

葛、关二人也不嫌少。一两千人和全县十一万四千在册人口比起来确实不多，但谁让这部分人口都是夹袋中的呢，意义非比寻常。

“比起这个，我觉得当下最重要的是定下新村地址。”唐婉目光又投向墙上的休宁舆图，思考着后续的事情，“咱们先在舆图上画一个圈，然后拿着这个圈去和九姓渔户谈，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诚意，这样才能尽可能多地招揽他们。”

三人都凑到舆图前，伸出手指指指点点。

“我觉得屯溪这里不错！”

“不好不好，屯溪本来就人口密集，哪有位置给外来人，和本地乡民冲突起来反倒不美！”

“那江潭这里呢？”

“这里倒是地广人稀，可是离横江和率水都太远了，不利于九姓渔户捕鱼呀！”

三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唐婉目光在舆图上不断游移，突然眼睛一亮，从香囊中取出描眉的炭笔，在舆图上一处轻轻一圈。

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四日，有一位少女，在休宁的西南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