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能确定是谁吗？”

参谋坐下正要询问，厉正功却闭着眼开了口：

“第五期开拓团017团团长厉先明少将、第一副团长汪直少将、第二副团长邱明辉少将……”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狩猎者基地的，早就知道了前任副参谋长和现总参谋长的个人关系，现在轮到哈伦·戴因斯浑身不自在了，他只知道厉老将军在养伤，却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养伤，其实也不怪他，这个地方本是汪直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会第一时间被麦尔·乐叛军围攻……

厉正功抬起了头：

“给我接通讯，视频通讯！”

“首长，这不合适……”

叶正英、张功然和老崔斯特林用两种语言不约而同地大吼：

“有什么不合适，立刻接通，要是出半点差池捂好你们的脑袋！”

厉正功死死的盯着指挥部中央的大屏幕，却似乎是没有注意到麦克·里根从外面进来，他刚刚在外面听到了一部分零碎的谈话，现在正慌得厉害。

“傻孩子……”

视频通讯接通了，那一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也传到了这座小小的指挥部里。

“别犯傻，小子……”

一张两鬓斑白却精神抖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厉正功强忍着各种情绪不让它们爆发出来。

“爸……”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说出来这一个字来，直到几声剧烈的爆炸声和父亲那一下子变得极为严肃的脸才让他回过神来。

“联系各部，还有没有预备队，把我的卫队也算上！联系登陆舰队，现在哪艘登陆舰空闲？”

“厉正功将军，请你冷静，现在还有千千万万的民众需要我们拯救……”

将军两个字厉先明说得特别重，他的眼中有了一些水分，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他知道他会不顾一切的来救援自己，可那如果让作战计划被破坏，万千民众失去生命，他们父子就是千古罪人！

“我已经安排好了，能救的幸存者都救下来了，这个区域剩下的几百万人都是被洗脑和毒品控制的。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救援被打散各自为战的战士们。”

张功然快步上前站到厉正功身边，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叔叔解释道。

“报告，我们还有两个重机营和四个步兵营的预备队，登陆舰有两艘空闲。”

“马上调两个重机营前去增援，登陆舰两个都去，低空全火力压制，务必将所有人安全地接出来！”

厉先明坐在椅子上，一脸苦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已经担负起十几万将士的儿子，他心里很清楚，这几天爆炸的规模越来越大距离他越来越近，自己这里只有一百多人还在坚持，而弹药也马上就要打光——他已经注定要牺牲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据点了。

“麦克·里根！你给我滚过来！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回答我！”

厉正功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哈伦·戴因斯的身后，那是刚刚赶来的麦克·里根，他现在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确实知道，他是在这指挥部里对这一切的唯一知情者。他特地派了几个军官带本部战士在外围驻防，可是在暴乱发生的当天，他们就被强敌击溃。一切的辩白都无用，他的自以为是和轻敌害得厉正功如今将要面临丧父之痛。

“哈伦·戴因斯，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对你直呼其名，我有话要说，那小子升的太快，性子又不稳，这方面得拜托你关照一下了，他是个好苗子，可我不想他成为我的影子，希望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厉先明打破了沉默，也让厉正功从暴怒中稍稍清醒，可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阵无力感，厉正功就这么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歪倒在张功然身上。

“扶我起来，我需要指挥部队，快，扶我起来！”

张功然两眼含泪地摇了摇头：

“你需要休息一下，会没事的，我替你指挥，相信我，能办到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连叶正英都无法挽救的失败，怎么可能是他甚至厉正功可以挽回的？

一发震爆弹落在了厉先明最后的堡垒中，巨大的爆炸使得那些已经经过一个多月鏖战的战士们都惊恐不已。

“镇定些！你们是军人，不是来逛街的小媳妇，拿起你们的武器，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战，我不希望你们像个懦夫一样用自己的后背面对我们的敌人！”

厉先明看了看已经损坏的通讯器，他知道父子两人从此便是天人两隔了，如果说遗憾，那就是没有看到厉正功站在主席台上阅兵的那一幕；没有看到琳儿调皮地摘下自己将星玩耍的那一幕；没有见到妻子的最后一面。

“遗憾可真多啊……希望他晚点知道那件事吧……”

他这样想着，和身旁的战士们一起握紧了早已打空弹药的枪，消失在火光和漫天尘埃之中……

“登陆舰已经到了，首长，请下命令吧！”

听见参谋的汇报，叶正英跑过来和张功然一起扶起了厉正功，看着他大吼一声掷出配枪砸碎了那个屏幕，看着他蹲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他们两个都知道厉正功这些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这些事情都压在他的心里，如今却再也压制不住。

老崔斯特林虽然对厉正功今天做的这一系列有违军纪的事情有些不满，但是当他看到麦克·里根和哈伦·戴因斯两人那深怀愧疚的神情也知道此事应另当别论。他快步上前，抓起那个不知所措的参谋一直举着的通讯器：

“命令登陆舰……”

“发射震爆弹，一个不留！”

指挥台上通讯按钮弹起，厉正功的身体倒下，老崔斯特林诧异地回过头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哈伦·戴因斯和附近的几个参谋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把指挥台围了起来。

“孩子啊，你害得老夫好苦啊……”

老崔斯特林放下了通讯器，也放下了对儿子的最后一丝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