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闰水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

父亲叹了口气，他知道以章闰水的性子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很难再改变。

父亲平复了一下心情：“为什么要去西洋？什么时候走？”

“时间的话，大概在下个月中秋之后就准备走了，我想和爹跟小妹过完中秋。不然下次再见也不知是何时了？”章闰水说着。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章闰水，等待着章闰水的下文。

“爹，你说我在家还能做些什么，年初我南下的见闻也和你说过，这个世道脏了啊。我看见那么多可怜的人，我的心很痛，我想要救救他们，特别是那些孩子，年纪那么小，本该愉快玩耍的日子却不得不被爹娘拉倒街上贩卖！”

“我看到那些中国人不仅被自己人欺负，还被洋人欺负着，他们只能艰难的苟活着，好好过日子，似乎对于他们成为了一种奢望，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爹，这个朝廷已经千疮百孔了，留着脓，散发着恶臭，我已经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了。我想去西洋看看，看看洋人口中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没有能力去推翻一个王朝，我只能努力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哪怕是微不足道，只要能有用就好。”

“爹，你也知道，朝廷从没有把我们当做过人看，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屁民罢了，为了维护它的统治，朝廷什么都做的出，几十年前的香港岛，去年的台湾，都卖给了外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的。”

“朝廷是没救的，可是我们的这个国家，这个族群还是不得不去救的。”

“我想试试！”

章闰水说完自己的想法，然后看着眼前的父亲。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许久，父亲慢慢说道：“儿子，爹是个泥腿子，很多东西不清楚，但是爹活了大半辈子，有一个道理还是知道的，如今的这个朝廷，是靠不住的。”

“连洋人都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可见朝廷已经对这些洋人没了办法，早些年间的太平军就是这样，活不下去了。”

“水哥儿，你不用和我说那些个弯弯绕绕，我知道你的意思，如今你是个有想法的人，不必在意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呢？”

“只是你这一去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凡事不要冲动，多考虑考虑，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呢！”

章闰水没想到父亲居然会这么说，眼眶一热，随即跪在父亲面前：“爹，孩儿不孝，不能在你身边尽孝，还让爹为儿子担心，儿子……”

章闰水有些哽咽。

父亲看着眼前的人，伸手扶起章闰水，笑着说道：“水哥儿啊，不用如此，你爹我是个大字不识几个，能有你这么个能识文断字的儿子可是几辈子的福分啊。至于你想做的，都是大事，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只能让你尽可能的没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章闰水看着父亲，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家伙，脸上满是历经风霜之色，身形佝偻的汉子。

虽然没有文化，不懂什么家国之理，但对于章闰水的说的，从来没有过一丝怀疑，而他就是让章闰水能够安心的做事，不被家里困扰。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章闰水不禁想到这句话，在父亲身上提现的淋漓尽致。

看着父亲，身子已然不再高大，甚至还有些佝偻，但在章闰水心里，父亲依旧是记忆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父亲，还是那么高大，没有一丝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