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团喧闹声越来越小，没人吃饭，全都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是越来越亮。

小醉托着下巴认真听着，豆饼直擦眼睛，旁边的要麻拍了拍他，说道：“豆饼，你哭啥？”

豆饼忍不住放声大哭：“俺不知道俺看不看得到，要是看不到嘞，那俺是为啥嘞？”

“你说什么混账话？什么叫为啥？”龙文章一拍桌子。

李不言吓了一跳，赶忙坐下。

“小李同志说的很好啊。”龙文章用握住拳头的手敲了敲桌面，“有很多人不知道，我们为啥和鬼子打。那现在，小李同志就告诉我们嘞！”他掷地有声，“我们和鬼子干，不光是为了我们，不光是为了我们能够顿顿吃馒头吃猪肉炖粉条。”

团长又站在椅子上，敲着饭碗大声说：“我们和鬼子干，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将来的那些个孩子们，能够安安稳稳的吃饭、上学，天天吃上猪肉炖粉条。为了你们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将来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生活在这片自家的土地上，大家说！好不好！”

炮灰团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老兽医淡定出声：“好滴很！”

“好！我命令！继续吃！”

炮灰团又埋下头认真开始消灭那些吃的了，这一次，吃得格外香。

一个小手拉了拉李不言的衣角，是小醉，她悄声问道：“哥，你莫骗我，那七十年后，真有那么多糖吃撒？”

“我骗你干什么？七十年后我请你吃一整个屋子的糖。”

“哎！”小姑娘把手里的一个小护身符塞进李不言的手里，“这是我缝的，就当做是欠条。”她小声的说，“哥，到时候你要给我买好多糖，我们一起吃好不好。”

李不言的鼻子有点酸，他揉了揉眼睛，咧嘴一笑，算是答应了。

小醉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欢天喜地的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虽然这只是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的口头承诺。

李不言转过头，突然眼睛有些湿润，感觉很心酸，很内疚，还带着莫名的愤怒，很想骂人！

晚上，刚睡下的炮灰团众人突然被召集了起来。

“临时有个任务，只能一个人去，你们抽签，我是团长，我先抽。”龙文章手里的一把筷子竖起来，烛火把他的脸映的忽明忽暗，“明天鬼子要来扫荡了，乡亲们要撤离，要一个人去把炮楼里的鬼子引出来。”

“怎么引，鬼子又听不懂中国话。”孟烦了问道。

“炸药包，端了那个炮楼，那鬼子就和炸了窝一样得追人喽！”龙文章龇牙笑道，这个汉子笑的很开心，仿佛只是去玩一场游戏。

每个人都太明白那个诱饵会怎么样，死是他最好的结局。

“抽签，都抽。”

炮灰团众人犹犹豫豫地走上前去，筷子有很多，短的只有一根。

李不言看着自己手里的长筷子，心中莫名的沉重。

迷龙深深的吸了口气，龙文章深深地看了这个铁汉子：“先解散，等明天早上，给……张迷龙同志……壮行！”

李不言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死死的，很用力。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瘦弱的肩膀，在这个时代也能扛起一些东西。

翌日，村里的团部屋子里。

“啥？！”龙文章一脚踢翻了桌子“把那个小李给我抓回来！他妈的给老子反嘞！”

“团……团长，他给我们留了个字条。”阿译递过来一张纸。

“我管他！给老子抓回来！”龙文章气的拔出手枪就要杀出去，旁边的人连忙拦住他。

“团长！团长……小李说，他说，他……”阿译展开字条，没念下去。

“说啥了？你说啊！”龙文章回头瞪了一眼。

阿译缩了缩脖子，念道：“团长，我说真的，我真是七十年后来的，我没有骗你们。”

“说什么疯话！”龙文章接着往外走，下一句话让他顿住了脚步。

“团长，我比你们多享了二十一年的福，你们快走吧，别小看我，我是正牌的大学生，有学历的大学生，比你们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迷龙被我锁在柴房里，团长，我先走一步了。”

龙文章咬紧牙关，一拳头锤在门上。

“团长，七十年后……山河犹在，国泰民安。”

柴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嘶吼和怒骂声从里传来。

龙文章闭上眼，再睁开，扭头吩咐道：“集结好部队，我们护送乡亲们走！”

“那……那小李他……”

“哪里来的屁话！快去！”

远处，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爆豆一样的枪声也响了起来。

无数只鸟被惊飞了起来。

团长回望响声传来的方向，许久无言。

时光流转，几十年后。

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的走进禅达国殇墓园，旁边的战士们刷的一下敬礼，这个老人是老革命了，从抗日战争里活下来，经历了不知道多少风风雨雨。

从这里建起来的时候开始，她就没断过，每天上午都要来逛一逛，还带着一兜子水果糖，坐在纪念碑下面，一粒粒的吃，她吃的很慢，吃完了，她就起身走了。

有人听见她念叨。

“哥，你果然没骗我，可是你要请我吃糖的嘞，现在只能我请你了。”

然后她就一粒粒的吃，吃啊，吃啊，吃的老泪纵横，她呜呜的哭，手里的糖还是一粒粒的往嘴里送，旁边的战士和两个铁柱子一样站着，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