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春楼。

长安城内能排得上名号的一座青楼。越是繁华的地方，烟花风月场所也就越多，在这长安城内，不说青楼，就是专干这一行的窑子也有数百之多，至于上档次的青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能在这么多的同行中名列前茅，足可见锁春楼的实力。

锁春楼能够在激烈的竞争中冒头，自有他的一些手段，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一个人，锁春楼的金牌花魁石生花。

秦义杰第一次见石生花，只是惊鸿一瞥，当时石生花在二楼的走廊上路过，顿时引起一片人的惊呼。几乎同时，一楼的二楼的人，不管男男女女，目光都同时转向了那个拖着长裙，面容清冷，露着白皙而细长的脖颈，浑身如刚出水的白天鹅般洁净的出尘女子。

秦义杰不知道什么叫倾国倾城，但他在见到那个女子的时候，切实感觉到自己停止了呼吸，整个世界在自己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个点，整栋楼太安静了，秦义杰甚至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那个女子转过头，斜斜的朝自己望过来，一张绝美的脸，像画出来的一样不真实，纤细可数的长睫毛眨动，动人心魄。

“这世上竟有这等好看的女子！就像飘在龙岗山上的白云一样美。”

站在一楼大堂里的秦义杰仰着头，仰望着，他觉得自己只能这样仰望，太近了只会亵渎她，离太远了又觉得心中失落，这样刚好。但是当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秦义杰却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动了一下，期待着与那双眼睛对视。可就在目光要交汇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却本能的出现了躲闪，就仿佛对方的目光像一根针，要从自己的双眼插进自己的心里去。虽躲开了对方的目光，秦义杰仍感到手足无措，对方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扫过，针虽然没有插进心里，却根根扎在了脸上，让自己满脸发烫，犹如火烧！

秦义杰对自己关键时候的怯懦感到失望，愤怒，自责而又无奈。低下头望着自己手上端着的盘子，默默失神。

匆匆一瞥，石生花也仅是昙花一现，很快便隐去了身影，周围人一阵失落，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大堂内又恢复正常。

夜已过半，大堂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去了二楼姑娘们的房间，只有个别人还在大堂里喝闷酒。秦义杰知道，这种人多半是在排队，等着姑娘们排出位来。

秦义杰再擦了一遍桌子，端着收起的盘子和酒杯到后厨洗干净，因为他是吃饭没钱付账被强行扣下来打零工的，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但秦义杰并不在乎这些，只顾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一个月后就会走，管他们说什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倒是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厨并不戴有色眼镜看秦义杰，对他还挺照顾的。秦义杰刚来后厨的时候，面对所有人的嘲讽，讥笑，鄙夷和一些人恶意的手脚，大厨拍着他的肩膀：“年轻人，不要因为他人的恶意而对人怀又恶意，也不要因为自己的善举而要求他人感激。让人受益匪浅的，往往是暂时的囹圄。好好干吧。”

秦义杰看得出张大厨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有经历过荆棘，才能理解他人的不易，对人对事也会比其他人看得更为清晰透彻。

后院的一间房子里，石生花坐在铜镜前，一个绿衣女子正在为她卸妆，这个绿衣女子正是拉秦义杰进锁春楼吃饭，害他欠下一屁股债的那个女子。

房中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挂有帷帐的床，一座梳妆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堆随意垒放在墙角的雕饰精美、材质各异的箱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没有铺金镶玉，没有繁饰如锦，甚至没有经过特意的布置，一切都是那么随意，自然，简单。除去那个梳妆台，这里甚至看不出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房间。没有人会想到锁春楼的当红金牌花魁，石生花的闺房会如此简朴。

绿衣女子轻轻拔出盘插在石生花长发中的玉簪，双手托住她及腰的秀发，慢慢捋直，让其柔顺的披在她的肩上，这一头如瀑的秀发总是让绿衣女子有些羡慕。

一边为石生花卸妆，绿衣女子一边笑着说道：“生花，你平时总呆在房中，也不出去，真是错过了好多有趣的人和事。就像今天，你不知道，我遇到了一个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毛头小子，穿着一套极不合身的长袍，背着剑，像个游侠儿。这小子倒也有趣，什么都不懂，好像饿了好几天似的，跑到我们锁春楼来吃饭，见着人就喊姐姐，亲切的不得了。你是没见到他当初进锁春楼的样子，初生的雏儿，懵懵懂懂，浑身上下只有几文钱，吃完饭就想走，你说好笑不好笑？呵呵呵”说着说着，绿衣女子好似想起了当时的情景，竟掩住嘴开始花枝招展的笑起来。

“是挺好笑的，在锁春楼呆了这么些年，这样的年轻人也算是少见了。”也许是觉得有趣，石生花的嘴角微勾了起来，一笑勾人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