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手指来回抚摸着秦珩暗红的唇，终究是在最后一刻，明祉吻了过去。

即便撇开中间五百年的分离不谈，只是前后加起来，秦珩也缠了他差不多三百年。

他从未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主动做过这种羞耻的事情。

这一次，是告别，也是生性克制的他临死才敢有的放纵。

双唇相贴那刻，明祉闭上了双眼。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眼睫，却没能来得及凝聚成串，来不及滴到秦珩的脸上。

他再次与秦珩眉心相贴，他的神魂再次进入秦珩的识海，却是毫不迟疑地当着那片黑雾的面，或者说是，当着黑雾之中秦珩神魂的面，自毁了。

神魂消散，意味着“共生魂契”的终止。

就像是扯直了线在天上飞得正愉快的风筝突然断了线，不由自主地飞出去好远——那片剧烈涌动着的黑雾立刻就不动了，然后一瞬间便化作虚无。

“清醒”过来的秦珩睁开眼，呆呆地抱住明祉软下来的身体，呆呆地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神魂碎片，一眨眼，泪湿两行。

“师尊？”

他曾因亲手捏碎明祉的分魂而哭，那时他想起了被明祉连刺二十八剑、至死不肯闭眼的痛，撕心裂肺。

如今他竟然还有这一天，因眼睁睁地看着明祉自毁神魂而哭。

脑子里一片空白，好似心脏、血肉、经脉、骨头……全都被掏空，他成了一具人偶，哭是他与生俱来的表情。

霎时电闪雷鸣，如天神震怒，暴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得人脸疼。

如此情景，胜似天罚。

若传说中专司行云布雨的龙王真的存在，此刻只怕是怨愤至极，要发大水淹了整个宸极。

二人身下，重明海域的千顷浮莲却是瞬间便一齐绽放了。

似有仙君施法，赐下蓬勃生机，只为让千千万万的浮莲一起结蕾、开花、吐蕊，以千顷花海为逝者送葬。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像是一眨眼便换了一个天。

碧绿的莲叶挤挤挨挨，把黑色的海水遮挡得不露一丝模样，粉的、紫的、红的、白的莲花盛开在莲叶上，点缀着金黄色的花蕊……

遥遥望去，此景美若仙境，传说中的天宫瑶池也不过如此吧？

那些停留在海域边缘的修士皆目瞪口呆，不能再保持高度戒备着、随时可以向秦珩开战的架势。

“师尊——！！”

终于直面生死离别的秦珩看着怀中人体内散出无数神魂碎片，向来反应灵敏的他却是直至怀中人只剩一副躯壳才得以嘶吼出声。

“不、不要、不要走！！”

无法挽留的碎片，像一群银色的蝴蝶，美得如梦似幻，它们翩跹起舞，结伴远去，随着雨水的下落，葬入浮莲。

银蝶坠落之处，便是浮莲花开。

四色浮莲花妖娆盛放，一只只银蝶遇花即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