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侍候的常禧面色平静，似乎对所见奇怪状况并不惊讶。

将药饮尽后，瑞阳悠悠发问：“常公公，方才父皇提到‘老臣上谏’，是怎么回事啊？”

常禧的面孔这才露出犹豫的神色，双手在衣袖中揉搓，半天没有开口。

“公公有话不妨直说，本宫就当耳边一阵风刮过，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告诉父皇。”瑞阳知道他为难，体谅道。

常禧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将事情全盘托出。

在寒雁前往月华台回禀后，皇上立刻下令让守卫去搜寻瑞阳公主的下落。发现她落水后，皇上震怒，雷霆之威下将宫门大关，扣下了参宴的臣子及其家眷。

在庄王出事后，以王相为首的一众大臣们联合递上奏折，写着长篇谏言的折子自然是为了给齐先炎求情，但上面还劝诫皇上不要太过宠爱瑞阳公主，还提出了对她随意可以进出泰安宫的不满。

常禧一边说，一边觑着瑞阳公主的脸色，见她因病苍白的面庞晦暗不明，如同蒙上了一块薄纱，叫人看不透。

常禧眼珠一转，刻意地放松了说话的语气：“天下有哪个父亲不疼爱孩子的，殿下您聪慧卓然，陛下自然格外爱重。要奴才说啊，是那些大臣们小题大做，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瑞阳公主回之一笑，并不答话。

或是殿中亮着光晕的灯火，或是身上蓬松厚实的锦被，又或是刚饮下的热汤药，瑞阳的身心都染上了丝丝暖意。

她并没有因那帮大臣们的谏言而气愤，在夺权自强的路上，这些都是必须经历的荆棘。他们越是反对，就越说明

让瑞阳感到安慰和温暖的是，皇上对她的重视和爱护。皇室中亲情淡薄对她来说已是常事，但父皇对她的珍爱如同一座雄伟的高山，让她忍不住想要依靠。

瑞阳公主勉强压下翻动的思绪，微微侧脸，再开口时，问出了压在她心中很久的疑惑：“常公公，本宫落水的地方离月华台有一段距离，侍卫应该没那么快赶到，不知是谁将本宫救起的？”

常禧道：“殿下果然聪慧，是齐国公家的文珩公子将您从水中救起来的。您落水的地方偏僻难寻，还是侍卫们听到文公子的呼救声才找到的。咱们赶到的时候，文公子一身白衣都湿透了，而您躺在边上不省人事，可把老奴急坏了！”

瑞阳公主怔了一怔，然后慢慢地躺了下去，将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从初遇开始，瑞阳一直认为，文珩于她，如同人生中的一首小插曲，插曲会为整篇乐章增添不同的元素，而不会改变它主要的旋律。

但从刚才那一刻起，这首插曲变成了一个意外，一个足以改变她整个人生轨迹的意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她该如何还呢？

瑞阳并不希望她欠别人太多，因为情理上的亏欠容易使人纠缠不清，但想到那个人是文珩，不知怎的，她复杂的心中又悄悄升起一丝期待，期待往后的日子里能与他有更多的牵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