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看着席间风度翩翩又出口成章的宋先生，心想如若歌茹以后能嫁个这样的男子也算好事一桩，然后她却忘记了这样喝过洋墨水的男子断然是不喜欢成天关在深闺里只懂得绣花的闺阁女子的。

歌茹羡慕能活动自如的如鸳，虽然下人们私下称她为不知规矩的野孩子，但是实际上如鸳生活的比她整个装在盒子里的大小姐要轻松快乐很多，高兴的时候跟着宋老师念书，不高兴就约了毅生一起爬树掏鸟蛋，很多男孩不敢干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歌茹只能缩在一个小角落眺望着满屋子疯跑嬉闹的他们。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一直会持续很久，何氏的一个远方亲戚过来串门，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一线生机。歌茹至今都能记得她第一次看见表小姐的样子，那是穿着一个西式洋装的漂亮小姐，梳着时髦的发型，脚上是俏皮的红皮鞋，皮鞋里是干净的蕾丝边白袜子。裙子上也是缀满了吸引少女心的蕾丝和珍珠，无论是歌茹还是如鸳站在她身边就是个乡下土妞。

她上的是西式的洋学堂，也是淑女学校，不光学习中文还要学习英文法文和礼仪。她落落大方的样子更是让蒋有为觉得她和她母亲一样粗鄙不堪上不了台面。他了解到上海有这样的学堂，请教宋先生。宋先生说苏州暂时还没有这样开明的西式学堂，不过据说已经在筹备了。蒋有为点了点头，默默想如果有这样的学堂开出来也要把女儿送过去，当然这个女人也只有歌茹一人，如鸳并不在他的考量范围内。而且他想送歌茹去上学堂的目的也仅仅是想她看起来上台面一点，以后可以嫁个好人家给家族的生意带来好处，仅此而已。

歌茹看着父亲在问学堂的事情，知道自己又可能也会像表小姐一样去上学，心里开心得不得了，虽然这个日子还遥遥无期，但是总算在黑暗的日子里有一丝的光明。

歌茹远远的也瞧见那个表小姐了，是毅生拉她出来的。她不怎么喜欢这个花蝴蝶一样的表小姐，倒不是嫉妒，只是觉得她学这些就是为了表演，并不是真正想增加自己的内涵。宋先生抬头看见两个孩子，客气的寒暄了几句就下去给毅生和如鸳上课了，他这种真正留洋有真才实学的自然看不上这种摆上台面的精致草包。

如鸳穿着嫩黄色的手工小棉袄，长头发被巧手的沐芸扎成了两个可爱的小揪揪，甭提多可爱了。比那个缀满生硬蕾丝花边的假洋娃娃要可爱太多了。看着她沉迷在书里的样子宋志毅欣慰的笑了。如若不是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他真的想推荐如鸳出国读书，在刚刚会面的时候蒋有为根本就没有叫如鸳出来，他就知道在蒋家如鸳的地位是什么样了。

不过好在乐观的如鸳根本不在意，只有沐芸和宋志毅替她可惜。沐芸也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她骨子里有浪漫的天真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