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的手稿第四十九部分　　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了那座小巧的夕阳之城，在金红色的阳光的斜照之下，走出厅堂，走下台阶，走在肃穆，美丽得超凡脱俗的街道之中。拐进青石板铺就的小街，两旁的那些用繁体汉字写就的招牌是那样的熟悉，它俨然就是我所居住的孤儿院旁边的街道，只是没有学校也没有教堂。能隐约地闻到关东煮和鱼丸粗面的味道，能看到街边的旧书摊用低廉的价格出售的，纸张泛黄的《太平广记》《拍案惊奇》和《武林外史》。在街道的尽头是一大片芬芳的树林，那些树木，盛开着淡粉色的樱花。　　在树林的一侧，夕阳的对面，隐约传来海洋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海边，踩着嶙峋的灰黄乱石，面前是懒洋洋地涌来的淡蓝色的潮水，天空也是同样的淡蓝色，那金红色的阳光和红纱般的薄云宛若一柄张开的扇骨铺陈在半空。回去的时候我继续走，走过那些典雅的雕塑和折射着彩虹的喷泉。往左拐回那些小巧低矮，玲珑剔透的日式小房子街里，届时前世与今生的记忆竟然融合起来，我记得那是我在前世的时候最喜欢走的一条街道，它真的不算很有名，也不算多么出色，没有花枝招展的游女，也没有知名的小食店和武器店，但那条街真的很安静，夕阳洒落在青幽幽的石板上的时候，我觉得那条街道仿佛永远是崭新的。　　醒来的时候正是凌晨三点，三日月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总之我醒来的时候他却没睡，我盯着他那双透亮如同晴朗的秋夜的眼睛，他的睫毛一闪一闪，仿佛从来没睡着过。　　“很好玩吗？那里。“他问。　　“唔……“　　他微微地笑了：“我是在说那座夕阳照耀的城市。义辉公下次可以尝试加点什么进去。”　　“加什么？”　　“只要不超过灵力使用的上限，加什么都可以。”他回答道，“因为这里已经是义辉公的神域了……义辉公可以随心所欲地装饰它。”　　“那你有自己的神域吗？”我问。　　如果说我的神域可以有一个城市那样大，那么他的灵力那么强，神域必定是更大，我是这样推断的。他摇摇头，笑了：“我住在哥哥们的神域里，没有自己的神域。”　　“是没有被供奉的原因吗？”我问。　　“不是。”他说，“神域只是个放满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的栖身地而已，除此之外，神的主灵可以在任何地方栖身，宇宙中无论什么地方……对经过多次分灵碎刀之后的主灵的疗养作用都是同样的。当孤独变成习惯，又没有成家的念头的时候，就不会将有没有神域这件事看得那么重要了。”　　“我不清楚。”我的声音有些艰涩，“那么，你告诉我，我的神域可以让其他的神住过来吗？”　　“当然可以。”他说，“神域的存在就像是人类的家一样，你邀请和你关系接近的神住到家里，自然没有问题。”　　这样，我就对他发出了邀请，我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可以到我的神域里，或者我把他带过去，一样的。他笑着点点头，只是说战争结束之后再仔细考虑这件事，既没有明确的同意也没有反对。总之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考虑让他住到我这里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暖手用的黄铜汤壶，倒出冷水，又往里面加了热水，将它放回去，这才躺好。　　“实话说……”他说，“你可不要笑我，我没有来到地球的时候，曾经在时空隧道附近，超过零下二百七十三度的扭曲空间里生活，那种地方平静至极，什么东西都不活动，很冷，真的会冷。”　　在以后的这一段时间，我将大部分心思花在了装点那座城市的方面。我想为他采集各种各样的鲜花，虽然对于他这个金牛座的男人而言，送一些更为沉实的物质更为合适。可是我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花，还有什么能够写成我对他的书信，还有什么能够表达我对他心里暗藏的一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东西。　　为了找到一棵漂亮的花，我要在神域里徘徊许久。小河流水的两岸，幽暗的峡谷底端，光滑狭窄，积雪层叠的山顶，空无一人的辽阔平原，甚至是那些碧绿的荆棘和荨麻丛生的林地。有时候找到一株百合，它的花冠晶莹无暇，安静地生长在水边一片不为人知的黑褐色的土壤之上。有时候我能找到夹竹桃，粉红色，一丛一丛的，看起来很像是蔷薇花，但是那不一样，夹竹桃是有毒的，人类不能吃。　　在一片片翡翠般的树林里，我能找到花瓣淡紫而庄重的藏红花，它被晒干之后可以用来炒海鲜米饭，米饭会带上令人食欲大开的金红色。这就是清光对他们说的红花汤的原料，不过它真正的效用如何，我是不得而知的。还有淡紫色的韩信草，这种开着紫色星星般小花的草是很好的跌打伤药。雪白的茉莉，正是他独处月光之下的动人形象。　　他会织布，但我不会，所以我还将一片我见过的桑树林挪到了神域，桑树林里有许多雪白的蚕，它们吃叶子，结出秀气的茧，这些茧可以拉出坚韧的蚕丝，织成绸缎。每天下午，我将他从织布机或绣架旁拉开，带他到我的神域里去，只是为了看他在看到那些花的时候惊喜地掩着嘴的样子。　　至今想起，才感觉到那也应该是他的一个巧妙的安排。他想让我不要理会新选组的事情，因为如果只要我无所事事，一定会将这件事深究的。如果深究，那就不可避免地被他们利用来打击对手了。　　这天我为了收集一株银莲，又到了手合场的附近，只有手合场所在的周围土地生长着如同绸缎般的银莲，别的地方都不长。不过到了这个地方，我突然想到他曾经在手合场上受过重伤，被同僚用真刀伤过，猛醒过来就转身往回走：我不能将这里的银莲带到神域，否则他会害怕那里，从而再也不来我的神域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新选组的人依旧在手合场一侧的更衣室里说话。　　我悄悄地走过去，凝神静听，现在我可以听到清光那充满恶意的声音了：　　“哼，那个叫许春辉的臭娘们，竟然不上当。”　　许春辉是我的人类名字，现在全本丸的人都知道了，不过他们的攻击似乎对我不再起作用的样子。　　“切。”这是堀川国广不屑的语气，“人家现在和我们可是一路货色了，真名叫什么还不一定。”　　我听见清光狠狠地骂了一个脏字，之后说，“就算是一路货色，人家高贵着呐，前几天你表演的时候表情可真真诚，想必是因为品种一样的缘故，看上人家了吧？”　　“靠，”国广说，“我不像三日月那样贱，我干嘛喜欢上一个有厌男症的婊砸？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何苦呢？她算什么东西，长个人样就自认是我们的主子了？想得到美。我宁肯让兼先生白上，也不去上那玩意儿，上她还嫌尿骚呢。”　　“你说三日月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就算是他的老主子，那也转世了，转世成一个纯洁高贵冷艳美丽，高高在上，比我们还像神的小公主了。他还喜欢她，啊，可真够恶心的。”这是和泉守兼定的声音，“我一想到这件事就恶心得吃不下饭，将来他们要是生出个串种来，怎么办哟？那我会恶心得饿死。”　　“那也是混合了审神者们高贵冷艳俯视众生的血液的串种，”国广讥笑道，“我猜猜啊，会是公的呢？母的呢？不公不母的呢？驴骡呢？马骡呢？还是混合了别的一些人类男人血统的杂交骡呢？开个赌盘怎样？”　　“啧啧……没闲钱开赌。”清光说，“我原本以为鹤丸管钱时候就够狠了，现在三日月管钱，别看他不知道商店什么样，但他知道钱是什么样啊！每一分都要算尽算绝，真要让咱们喝西北风了。你想想，原先一个金币能买多少东西？现在一个金币能买多少东西？物价涨得这么快，哪能和之前一样。”　　“至少你不用养小乌丸了。”国广说。　　“呸，”清光说，“本来我可以从小乌丸拿的钱里扣一些，现在少了进项，我明天就去找他，当着他的面说要钱买烟抽，我看他敢不敢给。”　　“你有谈条件的理由么？”国广问。　　“怎么没有，我当着全本丸的面把那对狗男女的事儿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