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哪能就吃这个。这就是个面引子。”向阳放下棍子,拍拍手,日头大着呢,他就一手一个,拉着阿翁阿耶进屋,“咱们进屋里说,我跟你们细细的讲,梁妈妈,你也进来,一会讲到要准备什么,你和梅香一起去准备。”
邵安很快在正堂席子上摆了三只案几,祖孙三代都跪坐下来,邵向阳很久没跪坐了,刚坐下,就感觉膝盖疼。
“成了,你身子虚着,就别讲虚礼了,怎么舒坦怎么坐吧。”邵志坚见向阳龇牙咧嘴,忍不住笑了。
对我这么纵容的吗?
向阳进一步探知到,阿翁阿耶对自己的底线不同寻常的低。
他一屁股坐到席子上,刚想叉开腿,发现外衣下摆,滑到了一边,那什么露出来了,我去,我说古人为啥子要跪坐呢。遮羞呢这是?
向阳扯了扯衣摆,最终放弃了,改成盘腿而坐,并且在内心偷偷乐呵:古代道士们用这个姿势打坐,定也是怕漏鸟。
他的神态一点没有掩饰,耶俩无声的叹口气。
“先说说那个面汤子,你说是面引子,明天你准备怎么做?”
“我弄的这碗面,是用来发酵生出酵母的。酵母拌在面团里,会吃面团里的一些物质,然后很快的叫面团膨大,里面有很多气孔。然后再把这些面团,多揉几遍,再摘出一个个面剂子,就可以调馅塞进去包包子了。就算什么都不包,纯粮的馒头,也是很香的,又香又顶饿。阿翁阿耶就不用每天早上扯着脖子咬死面饼吃了。”
邵志坚和邵玉衡对视一眼,这娃是看邵玉衡吃烤饼吃的太费劲,才想做这个啥馒头包子的?
孝心可嘉啊。邵玉衡心里美滋滋,邵志坚甚至有点吃味。
“小郎君管烤饼叫死面饼,难道小郎君要做的,竟是活面饼?”梁妈妈瞧将军和大少爷开心,也跟着打趣。
邵向阳一合掌:“还是奶娘聪明,可不就是叫活面。但是以后咱家各种食物多了,总不能是个面食就叫饼吧。咱们得给取个名,分开叫。明儿早上,咱们包的有馅的,就叫包子。譬如羊肉大葱的,叫肉包子。纯蔬菜的,叫菜包子。或者其他馅的,猪肉,哦,我说的是豚肉,跟白菜或者青菜包的,还有芹菜啥的,都可以包的。有晒的菜干没有?菜干泡一泡,也可以切粹了跟肉炒一炒,包进去。咱们今晚上睡觉前弄个二十来斤面一起发下去,明儿起早准保发好了,就可以包上包子,就着豆浆豆花,准保吃个爽快。”
邵志坚父子和梁妈妈都听住了。
哎哟,这咋的嘴里突然老多口水了呢?
向阳知道的可真不老少啊。听着就香。
“就是这豚肉,骚味有些大。”时下人因着猪养的腌臜下贱(猪圈与厕所挨着),而且猪粪产出多,猪圈打扫不及时,猪是常年卧趴在猪粪上的。所以有点底子的人家,是不爱吃猪肉的。
邵家倒没有这个讲究。邵家的姻亲,西府二太太薛明月娘家,就是干的养猪杀猪的营生。
邵家以前落魄的时候,猪肉能吃上一顿都不容易,所以并不讨厌猪肉。
如今薛家搬迁到清水河县,薛明月送了他们一个庄子,他们便养了几十口猪,还另外收猪杀了卖肉。
因此,邵家想要吃猪肉,还是容易的。
就是,猪肉却是味道大了些。
向阳懊恼的拍拍脑袋:“哎哟,忘了猪没有阉割,味道重了。要不这样,新鲜的猪肉需得连肥带瘦的,先泡水醒醒,把血多泡掉一些。然后切成小片用葱姜醋一起焯水去腥,最后剁碎了调馅时,也要放些许酱油和醋压压味。我就还不信吃不到嘴了。”
梁妈妈呆不住了,赶紧笑眯眯的告退:“老奴这就叫膳房多准备些食材,明儿早上好用上。”
“且等一等,就在这个院子里发面,明儿起大早,叫马三厨带两个粗使过来到这边包。”邵志坚叫住梁妈妈,转头又吩咐儿子,“明儿阿耶去营里,你在家盯着些,等包子馒头做好了,往各院子送一些,叫大家都吃上,记着向阳的好。”
这是在给向阳机会向家人施恩了。梁妈妈见小郎君得阿翁看重,与有荣焉,喜笑颜开的退下了。
“还有,如果好吃的话,客院也送。”邵志坚又补了一句。
邵玉衡应了。
“阿翁是要赶早去营里吗?”邵向阳问阿翁。
“嗯。我跟你二叔每天需得去营里点卯,你阿耶,我给他准了几天假。你刚回来,对家里生疏了不少,有你阿耶看顾你,我也放心。”邵志坚笑呵呵的说,眼睛却盯着喝茶的大孙儿。
邵向阳“噗”一声,把茶水都喷了出去。
他木愣愣的看看阿翁,又转头看看阿耶。
阿翁慈和的看着他,阿耶也眼眶微红,怜爱的瞧着他。
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还小心翼翼的试探,原来他们真的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原来他们真的知道。
那一瞬间,各种情绪在胸腔中翻涌,过往种种委屈,难以言说的伤痛,如今一下子全堵在喉咙口,迫不及待的想宣泄出来。
他好像哭了,又好像在干嚎。声音嘎嘎嘎的,语不成句,难听死了。
阿耶把他搂在了怀里,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安抚着他,终于,他情绪慢慢缓了下来。
泪水,湿透了阿耶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