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听得柳眉一掀,如此说来,我也不用跪大礼?
李纨也是心中一动。
尤氏顿时觉得心里一阵子难受,洁白无瑕的脸颊中,满是委屈的神色。
邢夫人眼巴巴地盯着老爷的一举一动。
老爷不动我不动。
众女眷胡思乱想间。
只见那位可恶的家伙,露出一惯惹人嫌的笑容,朝着一堆贾家男丁招起手来。
“都过来,都过来,把你们的媳妇都一并喊过来。”
“且让我好生瞧瞧,认一认。省得将来备下薄礼那会子,漏差了谁。”
贾赦正在暗自庆幸漏了他,却见那个天杀的陆辞,悠哉地坐回母亲旁边,朝自己笑眉眼开地看了过来。
一直沉默的他,蓦然福至心临,想到陆辞和探春说的那句话。
他赶紧见逢插针道:“你们这些丫头,难得人家大气,让你们各论各的,丫头们还不赶紧谢过陆辞。”
陆辞面色一顿,清冷的目光幽幽盯着贾赦。
“你喊我啥?”
“陆辞呀。”
“没大没小,我是你舅。”
“喊舅父。”
贾赦:“……”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自己就不应该搭嘴,大不了混在人群中,假意地跪一轮也就罢了。
这会子他的老脸简直是丢尽了。
无奈,荣国府一等将军大老爷,在老太太的默认下,只能引着贾琏他们并一众女眷。
齐刷刷来到陆辞面前。
因上方有贾母在,男丁都撅起腚跪下,额头伏地行了一个大礼。
贾政也跪在大哥的旁边。
眼见两位老爷都跪了,邢夫人再也不敢站着,屈膝跪了下去。
迎春、探春、惜春,湘云等,均是被陆辞挥手制止。
但眼下老爷和夫人都跪了,她们这些小辈却是不便站着。
于是乎,她们双手轻提裙摆,来到王熙凤和李纨的身后,规矩地跪了下去,权当是跪老太太了。
一时间,丛绿常跪满了贾家直系亲眷。
尤氏偷偷环顾了一圈,似乎察觉到她站得有点高了,于是也混在王熙凤和李纨的身后,跪了下去。
女眷的身后,均是跪了一地的嬷嬷丫鬟婆子。
没办法。
礼法之下。
天大地大,娘舅最大!
至此,整个客厅只有林黛玉,薛姨妈、薛宝钗三个站着的。
薛姨妈正恍神间,倏地瞧见一双清冷的眸子瞥了过来。
她心弦一绷,眉头猛跳。
吓得她崩了一个念头出来。
要不,她也拉着宝钗参与进去?
好在此时,从门外进来一个身影,将薛姨妈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却是陆酒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没有乱瞄,而是直视着大马金刀落座的陆辞。
“小爷,贾珍、贾蓉身死。贾敬昏厥前,使人过来请示,他请小爷暂时留在府上,他那边有事要和小爷相商。”
陆酒声落,跪满一地的人,一时间也惊吓得忘记起身。
贾母霍然起身,凝声说道:“你说甚?珍哥儿和蓉哥儿怎么了?”
鸳鸯忙走上前,搀住颤巍巍的老太太。
恰在此时。
赖升啼哭的声音由远而近,外面的季进也没有阻拦。
“老太太,珍老爷从春怡阁的廊台摔倒,跌下去的时候,又撞上在雪地上的蓉哥儿。”
“老爷和小蓉大爷,纷纷没了……哇!”
赖升的哭声带着惧怕,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颤动。
贾母右手无力抬高伸向额头,随后彻底昏倒在鸳鸯和琥珀的怀里。
“快请太医……”贾政这会儿顾不得舅父没喊他起身,也顾不上贾珍和贾蓉身死,他一个箭步来到鸳鸯旁边。
其余的贾家人也是惊呼出声,一时间,丛绿堂乱成一锅粥。
赖升偷看了一眼陆辞,方才接话道:“回二老爷,已经有人去请了。”
“都别围住她,大家站远一点,那个谁,你赶紧送我姐回府等太医。”
众人都被陆辞沉喝声给镇住,都潜意识后退数步。
“赖二,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爷俩,怎地一下子全没了?”贾赦怒目喝问,说话间,他的心里却是狂喜无比。
“回二老爷,太爷回府找珍老爷说话,其间无人敢上前打听。后面府里就传出他们……呜呜……”
赖升抬高手臂,以袍袖抹着眼角的泪水泣道。
“太爷又在昏迷前,呕了一大盆血,可凶惨了……”
“呜呜……”赖升的哭声,简直是惨绝人寰,那模样,仿佛死的就是他爹。
西府的主子听闻贾敬也快要不好,顿时在心里起了一抹异样。
东府没了他们爷孙,这偌大的家财,岂不是要落入他们西府的手中?
其余后知后觉的王夫人、王熙凤亦是眼眸一闪。
邢夫人先王夫人一步发话道:“好端端的人儿就这般没了,府里也没个能拿主意的人。”
“尤氏现如今,也不能拿个主意,凤姐儿,你斩且替你珍嫂子,处理东府大小事宜。”
听见邢夫人的话,众人方才发现,尤氏不知何时已经昏倒在地上。
薛姨妈和薛宝钗正合力抬她往边上的椅子落座。
但邢夫人这番话头,王夫人却是没有反对的理由。
至于贾政,在众人说话间,他业已背起母亲,听从舅父的话,带着鸳鸯这些大丫鬟,飞奔出了丛绿堂。
林黛玉和三春等人,神色焦虑地朝陆辞屈身施礼告退,追上贾政的脚步。
贾宝玉见状,挣开太太的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她们才出丛绿堂门,猛地发现外面的贾家子弟都被人像罪犯般捆了起来。
那些提刀的强人,却在她们出现的瞬间,齐齐背对她们转过身子。
竟没有一人的目光落在她们的身上。
聪明的她们,马上猜透这些人是里面那位的部下。
遂也没有多想,众人提着裙子,朝东西两府的夹道追了过去。
却说丛绿堂。
贾赦朝邢夫人投去一记满意的目光,随后夫妇朝陆辞拱手告退。
王夫人朝王熙凤简短地嘱咐几句,随后又留了个心眼。
指使惶恐不安的李纨一并留在东府,帮衬着王熙凤。
过后,王夫人扭过身子,直接出了丛绿堂。
王熙凤敷衍般福礼,带着平儿等人快步离开。
只有李纨神色端重,施礼道:“孙媳妇告退。”
陆辞颔首,目送李纨的身影。
对于邢王夫人的心怀鬼胎,他心里明镜似的。
自顾端茶抿了一口,陆辞发现茶已经很冷了,眉头可见微微蹙起。
却在此时,只见一个丰腴的身影近前来,端起几案的茶壶,动作娴熟般替陆辞泡上新茶。
陆辞抬眸看去,从那位妇人的眉眼中,依稀可以瞧见有几分薛蟠的神韵。
同一时间。
脸色凝重的宋忠闯了进来,远远抱手道:
“陆头,有宫中天使寻至门口,来人表明,宫里有旨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