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一向处事公正,知道我大盛刑律断讼,素以鞫谳分司为制,谢大人如今伤了臂膀,方才又气急攻心,于情于理,太傅都不应再倚仗如此莽撞的大理寺卿。”
“依朕看,谢大人歇息一阵,养一养伤,这大盛的案子,该勘审的也自有人会去勘审,平白也不会多出几桩‘胡惟庸案’来,太傅且安心罢。”
徐知温握着玻璃酒盏,仰面听着小皇帝慢条斯理地说完这一番话,当即朝谢珽微笑举杯道,
“陛下仁心恤下,臣是小门小户出身,比不得谢大人士族底蕴、叶茂根深。”
“臣若能得陛下亲赐医官的恩典,恐怕早喜不自胜,忙不迭地跪叩隆恩了呢。”
谢珽手臂血流如注,这时听徐知温火上浇油地一接口,更是气急交加,
“陛下!安太傅体国之心忠诚可鉴!”
他一指徐知温,疾言厉色地斥道,
“陛下发落了臣且不要紧,可万万不能听信于女子小人,自毁根基啊!”
此言一出,连带着陆梁鸿板下了一张俊脸,冷冷地开口道,
“谢湛渊。”
他幽蓝色的眸子霎时结上了一层冰霜,
“你说谁是女子?谁是小人?”
陆梁鸿经年领军,身上又着甲胄,此刻煞气一显,殿中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方才宴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康恒之上前一步,出列应道,
“绛灌谗嫉为女子。”
他朝顾柷作了一揖,
“班固谄窦为小人。”
徐知温掠目一瞥,刚要开口再辩,就听顾柷发话道,
“好了。”
小皇帝心道,
这康恒之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不曾想是把朝笏憋在了手里,就等着各打两边五十大板呢。
“陆将军久在军中,康卿何必拿南朝的婉媚文章来品评?”
康恒之低眉回道,
“臣一时情急,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
顾柷笑了一下,看了看那跪伏在地、正嘶嘶喘着粗气的冯氏,故作疑态地问道,
“康卿与此事并无直接干系,何必情急?”
康恒之回道,
“人命关天,此妇人疯癫狂悖,臣以为其言不可尽信,现下阎侍郎不在席中,陛下圣明天子,如何能但凭区区妇人之言,将臣下家事定为……”
“阎翡珩死了!”
冯氏紧紧抱着怀中小儿,像是要将自己的骨血再次融化到自己身体里去,
“他死了!我的夫君死了!”
康恒之一愣,就听冯氏哀哀泣道,
“朝廷命官身死宅邸,康大人竟以为这是家事?”
顾柷眼神一凛,暗道,
这妇人虽看似面容悲戚、行为无状,说起话来却头头是道、句句要害,恐非寻常深宅妇人。
安懋毕竟是修过剑术的练家子,此刻虽风波迭出,他握剑的手却仍是很稳,
“你且把话说清楚。”
他沉声问道,
“阎侍郎是何时死的?”
冯氏抬起头来,一张血口呼哧作响,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应更衣赴宴之时,被我发现死在了书房案桌上。”
冯氏又癫狂地尖笑起来,
“安太傅,你好狠的心!”
“是知道了我夫君手里的衣带诏,就想借鬼母案夺到手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