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街道上人流不息，傅九襄揽着苏知玺，水鬼不安分地扭了扭脖子，傅九襄吹了声清亮的口哨，灰隼从半空中飞扑而下，落在了山鬼脑袋上，鸟嘴啄着山鬼脑袋上那一缕白毛，山鬼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

傅九襄轻笑了一声，他又吹了声口哨，灰隼不情不愿地飞到了他的肩头，不过停留片刻，这只鸟倒是瞪着鸟眼睛直愣愣望着苏知玺，然后它非常自然地飞到了苏知玺的肩头，还用翅膀扑腾着蹭了蹭苏知玺的衣领，以示讨好。

“你倒是会挑人。”傅九襄嘀咕了一声。

苏知玺第一次见着灰隼，有些新奇地多看了一眼。

“这是北疆养着用来送信的鸟，日行千里，且极其认主，战时用来传信非常方便。”傅九襄解释了一句。

苏知玺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触碰了灰隼的翅膀，那隼似乎愉悦极了，眼珠子转的飞快，恨不得立马扑腾着在苏知玺跟前飞几圈。

“没骨气的东西，尽会卖乖。”傅九襄牙口反酸，他都没这一只鸟的待遇。

想到此，傅九襄不悦的吹了声口哨，灰隼恋恋不舍地从苏知玺肩上离开了，它发出了一声留恋的叫声，徘徊着消失在了天际。

“它还挺喜欢你。”傅九襄说道。

苏知玺笑了笑，“多谢。”

“想这个清净地同大公子好生说说话，大公子可有去处？”

苏知玺想了片刻，道：“前头左拐往西郊走，我有一处宅子，平日里用来养病，小王爷若是赏脸，去那儿喝口茶吧。”

“大公子这是在，邀请我？”傅九襄贴在苏知玺耳边，呵着气问道。

苏知玺无奈地叹了口气。

山鬼慢悠悠地走在马道上，苏知玺拢了拢毛领，遮住了微红的耳廓。

苏知玺在西郊的那处宅子偏僻的紧，坐落在西郊梅林的山脚，不远处就是落梅湖，比湖而居，冬日结了冰的湖面上落满了梅花，风一吹，那梅花瓣打着旋地飞舞着，不肯落下。

宅子不大，推门进去就是个小院子，院子内除了一条青石板铺出来的小道再无其他落脚地方，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傅九襄竟然还听到潺潺流水声，低头，就见青石板下头是一汪清泉，不知道从哪儿引出来的温泉水，冒着热气，这热气滋养着种在边上的花草，郁郁葱葱的绿意让这贫瘠的冬日多了分颜色。

院内中了一大堆草木，枯萎了的花丛就被主人随意堆积在了树底下，不远处有一张落了灰的竹床，可以想到若是到了夏日满园绿意该有多惬意，院子主人是个会享受的，竹床就被放置在花藤下，夏日昼长，躺在花藤下只能漏下来丝丝点点的日光，缱绻，温柔，旖旎。

苏知玺见傅九襄的目光落在了小院花架处，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他去年夏天闲来无事扎的花架，缠绕在花架上的紫罗兰是光见柏给他找来的花种，去年夏天最热的时节紫罗兰开的正好，满院的紫色花瓣摇曳在日光下，光见柏躲在他这处小院纳了一个夏日的凉。

“我许久没来这边了，有些乱，不过里头应是干净的，松童隔阵子便会过来一趟，里头有一处温泉，直接从梅林温泉眼引过来的水，冬日泡澡最为合适。”

苏知玺说话间，推开了书房门，果然，里头窗明几净。

“小王爷，进来吧。”

傅九襄依靠在檐下的长廊旁，望着站在书房前的苏知玺，光和影都打在了他身上，显得格外斑驳脆弱，雪白的毛领将他的下巴裹得严实，那一双眼珠子就像琉璃般剔透。

“小王爷过来打个下手吧。”

苏知玺脱下狐裘，带着傅九襄往偏厅走，大概是许久没人来了，偏厅杂物摆放的齐整，苏知玺蹲在地上扒拉了一会，终于在角落中找出了一个小泥炉，然后又在杂物架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罐，“去年夏天我自己晒得茶，院子那棵桂花树下头还埋了几壶夏日荷叶上的露水，还要劳烦小王爷帮忙挖出来。”

“大公子好风雅啊。”傅九襄说话的功夫，脱下了外袍，瞅见角落里头有把小锄头，拿起来就往外头走。

苏知玺手中把泥炉搬进了书房中，然后捧着茶罐站在廊下望着傅九襄，今年夏天他病了一场，收的露珠不多，拢共就埋了三壶，光见柏隔三差五就惦记他埋的这几罐露珠用来泡茶，如今挖出来，竟然就只剩了一壶，苏知玺失笑地摇了摇头。

“我这儿辛苦了这么久，就挖出来了一壶？”傅九襄拎着陶壶脚尖一踮直接从院子外头翻进了廊下。

苏知玺低头看了眼他沾了淤泥的衣角，从袖子中递出一方帕子。